用这般短小又这般窄细的剑,其剑术定然惊人——非但惊人,恐怕已臻剑道中至高无上的境界。无可否认,白衣人的剑术确有这般功力,已至出神入化之境。奇怪的是,当他拉开外衣时,竟看不见剑鞘的踪影。
想来,无鞘之剑出剑更快,也更随意,得心应手。看那剑的形状,绝非寻常兵器,必是一柄软剑缠于腰间,取用灵活迅捷。出剑既快如闪电,对敌时自然容易抢占先机。
白衣人收剑,迎着朝阳走了。他为世间除了一害,从此再不会有吃人的黑白双煞。可他深知,还有许多比这兄弟俩更为凶恶的歹徒,尤其那个神秘的幽灵——处处令人惊魂,始终难窥其庐山真面目。那幽灵似隐藏在阴暗处,对他虎视眈眈,令他如芒在背,时刻不得安宁。他就像一张时时绷紧的弓弦,若不得松弛,早晚会崩断。
早起之鸟有虫可食。黑白双煞彻夜未眠,自以为早起之鸟,殊不知却成了早起之虫,被白衣人这只早起的鸟儿吞食。世间事往往如此,出人意料。
——
梅花山庄,皇甫玉龙的客房里。
“鬼见愁”郑飞的气色已好了许多。他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自然明白是谁救了他。
在旁人眼中,皇甫玉龙的武功远不及医术。他从不在人前显露武功,也无人见过他动手,故而江湖中人都以为他不会武功。他自己也常说不好武功,从小钻研医道,对习武兴趣索然。虽说他父亲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武侠”皇甫擎天,可他总觉得救人比杀人要好。
江湖中人或许不认识皇甫玉龙,却绝不会没听过“神医武侠”的大名——那威名传遍天下,如雷贯耳,无人不知。二十年前,皇甫擎天便已声威大震,被各门各派尊为武林盟主。然而天妒英才,他竟得了不治之症。妙手回春、救人无数的他,却救不了自己,终撒手人寰,驾鹤西去。
身为儿子的皇甫玉龙继承了父亲治病救人的衣钵,精通医术,救死扶伤,深得武林同道赞誉。
今日他笑问郑飞:“今天觉得怎样?药服了吗?”
“多谢皇甫少侠。除了伤口还有些疼,其他倒还好。药自然按时服用,盼能尽快复原——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办呢。”郑飞语声中气略亏,显然尚未痊愈。
“嗯,恢复得不错。我看再过十天半月,你便可重理旧事了。”
郑飞笑道:“这还不是多亏你这回春妙手?”
皇甫玉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腼腆道:“哪里话,你太客气了。是你福大命大造化好……”
郑飞坐起身,问道:“老弟,那人去了哪儿?怎么一整天没见着他?”
“还不是又出去找弥勒吴了。他也真是的,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你不知道他有多焦急。”
郑飞叹了口气,伤感道:“唉,只恨我没帮上忙,反拖累了他……”
皇甫玉龙安慰道:“这话从何说起?你不用自责。若这么说,我更觉无地自容了。我也是他朋友,只要有心便好。何况你大老远赶来,单这份情谊,已足够人感动了。”
郑飞心事重重,忧郁道:“弥勒吴该不会遭什么不测吧?更让我揪心的是,王憨怎会突然发神经下战书,要约斗弥勒吴呢?”
皇甫玉龙应道:“我也不知。你不是说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么?怎会翻脸弄到这步田地?也不知是谁的错,真叫人猜不透。”
郑飞想了想,道:“我对他们俩的了解也有限。虽相处几日,却隐约觉得他们之间有点说不清的隔阂——是关于一个女人……”
皇甫玉龙叹道:“唉,李二少的事尚未了结,竟又节外生枝,闹出这种自相残杀的事。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七月初七云晟城望江楼之约了。这真叫人伤脑筋——日期迫近,偏偏两个当事人竟一个也找不到。到底为何?外人根本无从猜起,实在令人费解。”
“但愿他能尽快找到他们俩,阻止这场行动,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否则,在外人看是一场热闹,在我们了解内情的人眼里,无异于一场悲剧。这两人打起来,伤了谁都不好。哎,这两个人……”郑飞想到昔日手足情深的两人,如今竟反目成仇,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禁唉声叹气,心绪难平。
皇甫玉龙无奈道:“问题是,就算他能找到两人,又怎能明说?他那人已在世上销声匿迹,冥入黄泉。他们不认识他,自然不会听他的话,甚至会怪他多管闲事。既然不能明说,又如何化解这场约斗?你也知道,他现在自身难保,引火烧身。他不仅不便露面,而是根本不能露面,只能在暗处苟且偷生。”
郑飞默然无语。皇甫玉龙也不再说话。他们实在不知如何解决此事——作为局外人,事情的发展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正是:
枉自忧愁空叹息,不知此事多崎岖。
内中漩涡有多深,孰能分辨是与非?
从二人交谈中可知,皇甫玉龙和郑飞似乎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是谁?为何不能在世间露面?难道那白衣人是李二少不成?不会吧——二少已死,众所周知。那不能露面的人会是谁?只有那些被认为已死的人,或是作奸犯科成了死罪之人,才不能露面。
再好再深厚的友谊,若掺杂了女人,便如一大杯醇酒,暴露过久,酒香渐失,再饮也品不出滋味,变得不醉人。若这女人如水,掺入醇酒之中,酒的浓度便被冲淡,品不出酒味,甚至淡得让人难以下咽——那喝不下去的酒,只有倒掉。
——
弥勒吴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曾是手足之情的结义兄弟,王憨怎会做出这等荒唐事,让他下不了台?他究竟吃错了什么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
遇到这种事,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动怒。连粪坑都还会沤气上涌,何况是他弥勒吴?他实在是气极了,恨王憨不讲情面,竟与他翻脸无情。扪心自问,他自觉没有对不起王憨的地方。想起在奉南县城首富付如山家中小兰说的话,才知那竟是孙飞霞的家。他猜想,定是王憨受了孙飞霞蛊惑,才与他过不去。心中气愤难平,暗忖:你王憨既无情,那我也无义!气得恨不得立刻找到他,把七月初七的约会提前到明天了断。
弥勒吴虽雍容大度,性格乐观爱笑,却也不是怕软怕硬的江湖末流人物,而是众人皆知的响当当好汉。所以当得知王憨四处张贴告示约斗自己时,岂能不愕然愤慨?说什么“去是君子,不去是小人”——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他心中怒骂:王憨,你目中无人,实在太狂妄了!
弥勒吴简直气炸了心肺。此刻他根本不去想王憨为何要约斗自己,因为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既然发生了,就表示王憨已不念旧情,不把往日的生死友谊放在眼里。生死决斗,已在所难免。
说来也怪,弥勒吴深居梅花山庄皇甫玉凤家中,连那么多丐帮弟子都寻他不着,连追杀他的孙飞霞也不知他踪迹,他又是如何得知王憨挑战他的消息的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