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丐”和那剩下的一名中年乞丐,此刻悲痛欲绝。他们呆呆地望着地上两个断了气的同伴,不知该如何是好。
孙飞霞袅袅婷婷地向王憨走来,沾沾自喜地看着他,媚笑道:“王憨,你看我这两下子还过得去吗?”她说话的语气,活像个刚买了新衣裳的大姑娘,急着向情人献宝似的夸耀自己。谁能想到,她才刚杀了人?而且一杀就是两个!
她本以为这番表白会赢得王憨的赞赏,可王憨没有回应。她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是那般古怪,似乎隐藏着不满。她心虚地避开他的眼光,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独眼丐”怒不可遏地靠近她两步,恨声道:“报上你的名字。”语声虽平静,可谁都听得出来,这平静背后藏着多少悲伤、愤怒与复仇的火焰。
“哟嗬,怎么啦?邱山,你还想吃人吗?你现在该知道我这个女人有没有资格说话了吧?你给我听清楚——我叫孙——飞——霞!”她的无名火又被点燃了。
“很好,孙飞霞,很好……”一句话没说完,谁也听不懂邱山这“很好”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时,他猛然欺身而上,手中打狗棒招式怪异地攻向孙飞霞。与此同时,另一位中年乞丐配合默契,手中竹剑泛起一溜寒光,猝然刺向孙飞霞。两人形成夹击之势,恨不得立刻宰了她,为同伴报仇雪恨。
孙飞霞早有准备,杏眼圆睁,骂了声“狗奴才”,手中双剑一封一挡,脚下同时使出“鸳鸯双飞”,连环踢向二人。
王憨见她毫不留情地使出绝命杀招,大吃一惊,想扑上去阻挡,已是不及。双方出手快如闪电,“叮当”声中,孙飞霞的双剑已磕开竹剑和打狗棒。可那二人万没想到她竟一招两式,挡不住她的连环脚。中年乞丐如同车轮般打着转飞出场外,一股血箭从他嘴里喷射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独眼丐”毕竟是三人之首,功夫较强,反应不慢。见飞脚踢来,急忙闪身,可还是慢了些,被脚风扫中左腰。半边身子顿时疼痛难忍,转动不灵,处于挨打之势。
孙飞霞一招得手,乘虚而入,持剑欲结果“独眼丐”性命。千钧一发之际,猛听得王憨厉声大喝:“慢着!”声如雷动,惊震四野。
孙飞霞心中一惊,收住了手,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干什么?”
王憨轻声道:“飞霞,我觉得这样已经够了。见好就收吧,难道非要他们全都横尸在此你才甘心?”
孙飞霞冷笑一声,嘲弄道:“我还不知道,如今‘快手一刀’什么时候竟有了菩萨心肠?江湖上人称的‘快手一刀’,竟不敢杀人了?是不是另有什么想法?”
王憨想解释什么,却没说出口。他只是不解地望着孙飞霞那张与手段极不相称的粉脸,感到有些陌生。“快手一刀”王憨在江湖上以狠著称,可他对付的全是十恶不赦的武林败类,从不以强凌弱,更不会为这点小事就杀人。何况面前这四人全是丐帮中人,与他们无冤无仇,何苦滥杀无辜,置人于死地?
他怜悯地看着她,说:“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为自己树敌。你我还有要事,别在这儿耽搁时辰——走吧。”拉着孙飞霞离开了。
“独眼丐”跌坐在地,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四人,在此等了三天,原为报答丐帮恩人弥勒吴,只想见到“快手一刀”,问问他为何要约斗弥勒吴,希望能化解恩怨,化干戈为玉帛。谁能料到,事情竟演变成这般局面?
转眼之间,四个大活人,只剩他一个,还身受重伤,只留一口气。他真希望这只是在做梦,可这血淋淋的事实,就这么残酷地摆在眼前。世上有许多忠义之士,也有许多忠义之事。可忠义之事并非人人都能做到,那得付出,甚至献出生命。邱山他们便是忠义之士,因为他们为报答恩人而献身。
——
且说弥勒吴,此刻正在去往云晟城的路上。他仍是乐呵呵的,无忧无虑地甩开衣袖,迈着大步前行。
一个人有没有烦恼,快不快乐,不必看脸,从他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有烦恼的人,走路死气沉沉,抬不起头,直不起腰,绝不会连蹦带跳,像脚底装了弹簧般浑身是劲。弥勒吴此刻精力充沛,右手摇着铁骨扇,左手甩着衣袖,脚下踩着“罗汉疯癫大挪移”步法。他不喜欢骑马,因为他是“飞毛腿”,比马快得多;也不喜欢坐轿,因为这套步法比坐轿潇洒爽快多了。听,他还逍遥自在地哼起了小调:
“青春姑娘美又娇,脸似桃花身窈窕。
小嘴张口甜如蜜,眉目传音情飘飘。
如此靓女谁不爱,送上门来让我挑。
迎上前去选佳丽,一把搂住她的腰……”
他为何如此爽快?犹如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因为他寻到了自己的第二个春天,觉得皇甫玉凤姑娘似乎爱上了他。她不但是世上少有的美人,武功、医术更是一流。若能娶上这样的姑娘,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可他心里还有一个解不开的疙瘩——曾与他结为生死兄弟的王憨,为何突然与他翻脸?这其中必有原因。没有一个朋友会莫名其妙做出这种令人气愤、让人下不来台的事。
一想到王憨,他心中便有气。手中的扇子没心情摇了,走路的姿势也变了。到底为了什么?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冥思苦想,却始终找不出答案。扪心自问,他没有什么对不起王憨的地方。作为朋友,他总是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
就拿孙飞霞来说。三个人小时候玩“过家家”,他俩都爱做她的小女婿,她也愿做他们俩的媳妇。待三人长大,懂得了男女之事,两人都暗恋着她,而她也爱着他们俩。可男女之情是自私的、专有的,她不能把自己许给两个人,必须从中选一个。她难以取舍,于是在三人相聚时,她大胆表露了心声——谁先向她表白,她就嫁给谁。
没想到命运如此捉弄人,他俩竟同时说出了对她的爱!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虽处尴尬之地,却为了照顾朋友的心情,竟都把她拱手相让了。
弥勒吴认为,他把孙飞霞让给了王憨——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这已是仁至义尽,对得起朋友了,问心无愧。那么王憨为何还不放过他,非要约战自己,还张扬得天下皆知?难道是为出名,拿朋友做垫脚石?可那岂是君子所为?与戚戚小人何异?
他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荒唐!王憨绝不是见利忘义之人。可除了这牵强的理由,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解释。这件事如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始终看不清楚。他心中迷迷糊糊,找不出真正的原因。
由此他断定,王憨定是在分手后的日子里出了什么事,思想有了变化,受人驱使,才拿朋友开刀。
那段日子,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弥勒吴很少动脑筋想问题,可这事牵扯到他,他不得不想,不得不分析根源。当时与王憨、郑飞分工查李二少的案子时,他为省事,自告奋勇扮成卖豆腐脑的小贩在李家门口监视,把追踪可疑人的任务交给了王憨。谁能想到,王憨追踪荣氏夫人后,竟再也见不到了?
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弥勒吴想起丐帮弟子传来的消息——王憨去了奉南县城。他便与郑飞分手,直奔奉南。在丐帮弟子引领下,他进了奉南首富付如山的家,认识了小兰,还被她关进了水牢。从小兰口中,他得知王憨确曾来过,说是“二夫人”在陪他下棋。不管真假,说明王憨成了她府上的座上客。
从小兰口中,他还得知女主人竟是孙飞霞。他猜想,王憨定是和她见了面,受了她的蛊惑,重色轻友,这才挑战自己。这个推测,似乎合乎情理。
虽然不知是谁救他出水牢的,但想到孙飞霞,自然想起与她的往事。男人的脑子里很少不想女人,尤其恋爱中的男人。哪怕意中人是个母夜叉,想到她时也会嘿嘿直笑。笑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曾和王憨打过赌:若和十个女孩子在一起,一定有六个的目光会被他迷人的笑吸引。事实果真如此,王憨认输。弥勒吴笑了,笑得那么迷人,完全沉醉在自己的想象里。
此时正值中午,秋老虎把行人赶回了阴凉处。路上人迹稀少。就在前面转弯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个人挺拔地站在那里。弥勒吴兴致勃勃地走上前,猛一抬头,不由得吓得惊恐万状。
他心里惊呼: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