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斋舍。
学子们此刻已是躺下入睡,陡然间便听到了大门处传来的嘈杂声。
斋舍内的学子们纷纷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一名起夜的学子拎着裤子,疾步匆匆的跑进了斋舍,颤声道:“不……不好了……外面有流民为了书院,上千号人,还有拿刀的……”
一句话说完,那名学子便一屁股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流民围了书院?”
“上千号人?他们想干什么?”
“书院又没粮食,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听得这话,书院学子们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待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一看,昔日指点江山,慷慨激昂的学子们,一个个立刻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浑身宛若筛糠,犹如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
这时候,顾文渊听到动静,也从小书斋赶了出来。
“山长,怎么办?”
“山长,您快想个办法……”
一众学子看到顾文渊,慌忙向他连声求告道。
顾文渊凑到门缝向外一看,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还有一阵阵的喧闹声、砸门声,以及这些人手里举着的火把,也是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虽然饱读圣贤书,可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你们呆愣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这时,沿着人群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丽的低喝。
众人循声回头望去,立刻看到顾清音竟是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从厨房里寻来的菜刀。
小蝶站在她身边,浑身瑟瑟发抖,两只手举着个剪刀,挡在心口。
“顾小姐,你……你这是……”
“清音……”
一众学子和顾文渊看到她这副模样,尽面面相觑,吓了一跳。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顾清音看着众人瑟瑟发抖的样子,手提菜刀,厉声道:“圣人云,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你们平日不是喊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么?如今外头那些人要来打砸书院,你们便只会如鹌鹑般躲在这里发抖吗?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们挂在嘴边的话,难道便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难道你们一众须眉男儿,还没我这个小女子有胆魄?!”
一声一句,听得场内学子们一个个脸颊火辣辣刺痛,只觉得汗颜无比。
他们一众须眉男儿,在这危急情势之下,方寸大乱,反倒是顾清音一介女流镇定自若。
“说得好!杀身成仁,舍生取义!”顾文渊也是脸颊滚烫,汗颜无比,高声一句后,向着一众学子们大声道:“学子们,尔等皆是青壮,把趁手的东西捡起来!守卫书院!”
说着话,顾文渊便把手里拄着的拐杖举了起来。
“跟他们拼了!”
“保卫书院!”
一众学子们闻言,纷纷四散开来,在书院内逡巡起来,或将学堂的条凳持在手里,或者找一截砖头,更有些人,竟是把砚台握在手里。
“找几个人,去厨房烧几锅滚水抬过来,拿滚水朝门外去泼!”
“再找几个人,去把竹子砍了,一头削尖,见有人爬墙,就把尖头戳过去!”
顾清音看着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再见这些人竟是毫无章法,便立刻开始指挥若定的吩咐起来,只是,她脸上神色虽然强作平静,可一颗心却是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缩在袖子里的一只手,紧紧握着苏哲给她的竹节雷。
苏哲说过,遇到危险时,点着此物,便是炸雷声响。
不过,此刻还不是用的时候,需得等到合适的时机。
只是,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盼着见到苏哲。
但下一刻,她便在心中暗暗祝祷,但愿苏哲一定莫要过来。
如此乱象,他们在书院内,隔着大门,流民们只要破不开院门,便难进来。
可若是苏哲来了,那就要直接遇着流民,到时候,只怕是十死无生。
……
与此同时,助学工坊。
跪在院门口的冯简也听到了书院方向传来的嘈杂声,他循声看去,更是看到书院方向竟是有火光升腾,心中顿时一凛,以为书院是失火了。
他冯简犹豫一下后,挣扎起身,一瘸一拐的向书院赶去。
一到书院门口,他便倒抽一口冷气。
“开门!快开门!不开门,便把你们这里点了!”
“去,找根木头过来,咱们把门撞开!”
只见书院门口此刻已乱作一团,啸聚了百来号人,正举着火把,一个个抬脚向着书院大门猛踹不止,更有人大呼小叫不止
冯简看到这一幕,人瞬间愣住了,心中一阵阵惊慌无措。
他方才听到动静,还以为是书院失火,哪里想到,竟是有歹人围了书院。
怎么办?
冯简愣怔一下,眼底神色变幻,不知道是该走好,还是该留下。
歹人作乱,他若贸然过去,说不得便是一死。
可顾文渊教导他一场,圣人教诲言犹在耳,他岂能见书院落入危难,却不管不顾。
就在这时,冯简的目光忽然看见了人群里一个蒙着脸的人。
虽然对方拿布蒙着脸,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正是郑思齐!
他对郑思齐实在是太熟悉了,莫说只是露出来两个眼睛,便是化作灰,他也能认出来。
只是,他实在是没想到,郑思齐竟然能干出来带人来围堵书院的事情。
下一刻,冯简一咬牙,便冲进了人群中,走到郑思齐近前后,猛地一步迈出,劈手揪住郑思齐的衣领,厉声道:“郑思齐!你干什么?!”
郑思齐左等右等,不见苏哲过来驰援,心里正烦躁不安,哪想到冯简竟然突然冒出来,而且还认出了他,吓了一跳,脸色立刻变了,骂道:“冯简?你疯了!快放手!”
冯简死死揪着他的衣领,怒喝道:“山长昔日对你不薄,你怎能做出这种狂悖之举?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郑思齐听着这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拳便打在了冯简的肚子上,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你给我闭嘴!”
可冯简却是不肯撒手,更是朝周围的流民大声喊道:“他是被顾山长逐出书院的弃徒!他在利用你们!你们不要上了他的当!”
郑思齐脸色瞬间煞白。
旁边的灰衣精壮汉子也变了脸色,向郑思齐道:“副香主,处置了他!”
“副香主?郑思齐,你竟然入了邪教?!”冯简听得这话,不由得愣了下,失声一句后,旋即便朝周围大声呼喊道:“他是邪教反贼,你们莫要被他骗了!顾山长是好人,你们切莫围在这里,倘若官兵来了,你们便是谋逆大罪,要被抄家凌迟!郑思齐,你鼓动流民作乱,也难逃一死!”
郑思齐听着这一声一句,眼底立刻涌起一抹杀机。
这个混账,认出了他的身份。
若是活着,只怕日后必定会去官府告发。
待到那时,说不得他便要人头落地。
“冯简,是你逼我的……”郑思齐想到这里,咬了咬牙,猛地握紧了匕首,一刀向着冯简捅了过去。
瞬息间,血从刀口涌了出来,热腾腾的鲜血,沿着刀柄,溅了郑思齐一手。
冯简身体一僵,低头看去,便看到腰间竟是插着一把匕首,身体立刻软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
郑思齐低下头,看着满手的血,胃里翻江倒海般翻涌起来,浑身更是剧烈颤抖不止。
杀人了!
他竟然杀人了!
这时候,旁边的灰衣精壮汉子立刻抬手拍了拍郑思齐的肩膀,咧嘴笑道:“副香主,杀得好!”
周围那些人闻到血腥味,也纷纷向着郑思齐看来。
“木头来了!”
这时候,沿着旁边,陡然传来了几个呼喊声,两名无为教教众也不知道把谁家房顶的椽子给拆了,此刻竟是抬了过来。
郑思齐看着这一幕幕,嘴唇翕动,愣怔良久后,双眼血红地怒吼道:“撞门!把这鹿鸣书院的门撞开!再把此处放火点了!让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要杀人灭口,他要让书院里所有可能认出他的人全部死掉!
顾文渊也好,顾清音也罢,只要是能认出他的人,都要死!
唯有这些人死了,他才有一条活路!
话说完,郑思齐冲过去,一把抱住椽子,跟着那几个无为教众一道,向着书院院门重重撞去。
咚!咚!咚!
一声声闷响,顷刻间便剧烈响起。
书院内,学子们一个个脸色苍白,噤若寒蝉,只觉得这一声声像是撞在了心上!
“滚水呢?烧好了没有?”
“把竹子拿好,人进来便戳过去!”
顾清音看着这一幕,一颗心也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厉声喝道。
一语落下,学子们才算是如梦初醒,纷纷整备起来。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书院大门的两扇门板倒落在地,砸起一片烟尘。
顷刻间,人群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沿着大门,向书院内涌来。
郑思齐见状,举起匕首,大声呼喝道:“杀!杀光他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