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行兄,你们刚出门没多久,卓大人和几位顾伯父的好友们便联袂过来了。我劝了几位大人,说等你回来,让你过府拜谒,但他们却执意要在这里等候。”
苏哲带着啜泣的顾清音刚走出大理寺,便看到刘景明站在外面,一看到他出来,便急忙快步赶过去,压低声音道。
卓雄等人来了!
苏哲闻言,目光微微一凛。
他还打算去找这些人的,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提前找了过来。
难不成,是这些人已经知道了他和顾清音去见顾长庚的事情?
“你没和他们说我和清音来见顾伯父的事情吧?”苏哲当即向刘景明询问道。
刘景明不假思索的摇摇头,道:“讷行兄放心,我自然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
“走,那就回去,看看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苏哲闻言,微微颔首,然后便带着顾清音和刘景明上了马车,赶回了顾宅。
不多时,一行人便赶到了顾宅。
“讷行,清音侄女,你们终于回来了……”
卓雄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便快步迎了出来。
“见过曾大人,见过诸位大人,诸位这是……”苏哲立刻向着卓雄等人拱了拱手。
“讷行!我等已联络了谏院、御史台和翰林院的十余名清流,联名上书,弹劾冯元祐构陷忠良、闭塞言路!奏折已经拟好了!”卓雄闻言,立刻便从怀中摸出一本奏折递给苏哲,朗声道:“讷行,你一篇《陋室铭》名动京城,就连陛下都深受触动,将你的文章送去了资善堂,让诸位师傅讲授给皇子们听,可谓是看重非常。若是有你署个名字,这奏折便更有分量,陛下也会更加看重!”
皇帝将《陋室铭》拿去给诸位皇子学习了!
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听得这话,立刻动容的向苏哲看去。
他们也没想到,苏哲竟然又受到这份殊荣。
这样一来,若是苏哲能进殿试,今科状元,只怕非他莫属。
苏哲虽然也觉得有些意外,但也觉得在意料之中。
《陋室铭》是何其精妙的文字,便是再受看重,也都没什么可奇怪的。
而且,比起《陋室铭》被看重这件事,他更在意这篇奏折里的内容。
“诸位大人,请让学生先看看这篇奏折。”苏哲向着众人拱拱手,然后便接过奏折看了起来。
一眼扫过,苏哲立刻微微抽了口冷气。
这奏折内,措辞慷慨激昂,字字句句,凌厉如刀。
尤其是其中‘臣民言事,反遭构陷,此乃闭塞言路’、‘陛下受奸佞蒙蔽,错使忠良含冤入狱,天下臣民无不扼腕’,更是让苏哲心中震动连连。
这一字一句,看似是弹劾冯元祐,可笔锋所向,分明是直指御前,恨不能将‘忠奸不分’这四个字化作耳光,甩在皇帝的脸上。
这样的文章,倘若是递上去,皇帝必然震怒。
震怒之后会怎么样?
冯元祐到底有没有罪,没有确凿证据,那就是疑罪从无,而且,皇帝也懒得去查,只会记得这篇奏折里面那些对他的讥讽。
到时候,倘若冯元祐再添上一把火,说顾长庚结党营私,诽谤圣上,到时候,皇帝会怎么处置?
顾长庚也许原本还有活命的可能,但到时候,必死无疑!
“卓大人,这篇奏折的措辞委实有些太过激烈了,倘若递上去,倘若陛下震怒,只怕非但救不得顾伯父,还要连累诸位大人,不如咱们先打探陛下心意……”苏哲想到这里,当即便想要好言相劝,拦住这些人。
“讷行,你这是什么话!”卓雄不等苏哲把话说完,便一抬手打断了他,沉然呵斥道:“顾兄如今在狱中受苦,情势如火,我等多耽搁一日,他便要多受一日的罪!再者说,倘若是因为畏惧圣上震怒,便不敢直言,那我辈还算什么清流正直之士!”
“不错!”紧跟着,另一人便快步上前,冷眼看着苏哲,道:“讷行,我乃御史台御史邹宗泽!我问你,你是不是见《陋室铭》得了陛下看重,觉得今科春闱登榜有望,怕因为顾兄的事情连累你见罪于陛下,才这么推三阻四?!”
“讷行,我看你的《陋室铭》也满纸清气,你不会做出这等见利忘义之举吧?”紧跟着又有一人上前,向苏哲高声质问道。
艹了!
苏哲听着这一声一句,心中连连暗骂连连。
他不是傻子,岂能听不出来,这些家伙是在给他扣帽子,逼着他签名。
只是,他若是说个不字,事情传出去,那他这个真正在为顾长庚活命一事奔走的人,就成了见利忘义的奸佞小人。
但现在,也不是争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给摁住。
“诸位大人,且莫动怒,先听学生一言……”苏哲咬咬牙,定了定神后,向着众人拱手道:“学生方才是去大理寺见了顾伯父,顾伯父有命,让我先去跟曾学士商议此事!在未得曾学士点头之前,请恕学生不能从命!也请诸位大人等一等,看曾学士如何安排此事!”
事到如今,他除了搬出曾子固来压制这些人之外,也是别无他法。
卓雄闻言,立刻转头和邹宗泽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邹宗泽目光微动后,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错怪了你。”卓雄见状,当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哲的肩膀,然后缓缓道:“既然如此,讷行你便去拜会曾学士!明日朝中休沐,我们等你的消息,你若改了主意,便去寻我!不过,至于这奏折,你署名也好,不署名也罢,我等都要上于御前,定要让冯元祐那厮,还有这满朝文武知道,清流不可辱,忠良不可冤!”
“告辞!”
一语落下,卓雄向着苏哲拱拱手,带着众人便转身离去。
苏哲还要拦阻,可他们却是一步不停。
看着这些人的背影,苏哲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一刻,他已是意识到,这些家伙哪里是在救人,分明是在拿顾长庚的性命,来成全他们为忠良鸣冤的气节清名,甚至要尝试以此来倒冯元祐。
而更麻烦的是,这件事,让苏哲想到了一个更坏的可能。
卓雄和邹宗泽这些人可都是朝中清流。
而朝中清流领袖是谁?是曾子固!
卓雄和邹宗泽这些人的动作,是否得到了曾子固的点头。
这一瞬间,苏哲都有些不敢再往下想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