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胤禛与胤祥登门过后,穆宁心里就一直压着一桩心事。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朝堂局势波云诡谲,九子夺嫡虽然还没开始,但已经隐隐有了风波。
自家阿玛能让胤禛、胤祥亲自登门私访,绝不是简单的亲戚走动。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阿玛定然早已暗中站队,默默替雍亲王办事。
胤禛最后固然登顶帝位,得了天下,可这一路腥风血雨、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家破人亡。
哈达身在局中,毫无预知,可穆宁心知肚明其中暗藏的万千凶险,夜夜都有些惴惴难安。
为了摸清底细,确认自家阿玛究竟卷入得多深、手中握着多少机要、牵扯多少秘事,穆宁索性铤而走险,趁着府里下人不备,悄悄溜进了哈达的书房。
书房门窗紧闭,四下无人,案上堆叠着不少书信与账册。
穆宁压着心跳,快速蹲在桌前翻查纸卷,视线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只想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谁知才翻了片刻,屋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穆宁心头一紧,瞬间僵在原地。
听动静,阿玛正站在外间厅堂与人议事,一时半刻不会踏进书房,却也彻底堵死了正门的退路。
情急之下,穆宁来不及多想,当即转身快步冲到窗边,小心翼翼推开半扇木窗,打算顺着窗沿翻出去,悄无声息溜走,神不知鬼不觉。
可窗户刚一推开,冷风扑面而来的瞬间,一张冷冰冰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胤禛不知何时立在窗下,一身墨色常服,眉眼沉沉,直直对上窗内探头的少年。
他明显愣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紧接着,胤祥从胤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好奇。
两人静静站在窗外,目光尽数落在窗内手足无措、明显偷偷摸摸没干好事的穆宁身上。
看着少年半探着身子,满脸做贼心虚的模样,素来冷面寡言的胤禛,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上扬。
一旁的胤祥更是笑意浓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四下寂静无声。
偷翻书房的小贼,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穆宁骤然对上两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头一慌,瞬间回过神。
他不敢乱动,连忙双手合十,眉眼耷拉着,摆出一副诚恳求饶的小模样,可怜又乖巧。
那张和胤祥酷似的小脸带着几分慌乱无辜,素来心性冷硬、极少纵容旁人的胤禛,竟真的被这副模样打动。
他默地抬手,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少年的胳膊,轻轻一用力,便将他从窗内捞了出来。
穆宁落地站稳,连忙压低嗓音轻声道谢。
谢完之后他转身就想溜,脚底抹油似的准备开跑,打算躲开这两位爷。
可步子还没迈开,脑后的小辫子就被人一把拽住。
发丝牵着头皮微微发疼,穆宁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他心里疯狂吐槽清朝男子的发辫又丑又累赘,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转头堆起一脸乖巧的笑,温声问道:“十三爷,您还有事?”
胤祥指尖轻轻捻着他的发辫,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质问:“方才鬼鬼祟祟躲在书房,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穆宁脸皮极厚,嘻嘻一笑,张口就扯皮:“既然是偷偷摸摸,那自然是见不得人的事。”
胤祥被他气笑,当即板起面孔,摆出长辈的架子吓唬他:“少给我油嘴滑舌,老实交代。再不说实话,我便叫你阿玛过来,正好治治你这无法无天的小皮猴!”
穆宁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一脸坦诚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实话实说,是阿玛生辰将近,我想着偷偷翻查他平日喜好,准备一份生辰惊喜。”
这话一出,胤祥当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打趣:“哦?那倒是难得孝顺。依我看,你往后好好读书习武,安分守己,少惹祸少让你阿玛烦心,便是给他最大的惊喜了。”
“是,十三爷教诲得是。”穆宁顺势乖巧应下。
趁着胤祥松手的空隙,他扭头撒腿就跑,脚步轻快,转瞬就消失在庭院回廊尽头。
庭院里只剩胤禛与胤祥二人,风扫落庭中残瓣,四下安静下来。
良久,胤禛望着少年跑远的方向,忽而开口:“他没说实话。”
胤祥笑意未散,轻轻颔首:“我自然知晓,这小鬼心思机灵,藏得深着呢。”
胤禛眸光沉沉,淡淡补了一句:“他的性子,和你很像。”
方才还笑意盎然的胤祥,瞬间笑不出来了,当即辩驳:“四哥可别乱说,我少时可没他这般调皮捣蛋!”
胤禛侧眸看向他,停顿片刻,又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胤祥:“……”
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穆宁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卧房,反手带上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心知今日偷翻书房的事未必能彻底糊弄过去,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端正坐姿坐到书桌前,摊开书卷,提笔垂眸,装出一副埋头苦读、分外勤恳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方才偷摸捣蛋的痕迹。
就这么熬了半个时辰。
门外脚步声轻响,哈达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言不发,静静立在穆宁身后,目光沉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安静得诡异。
起初穆宁还强装镇定,字字句句看着书卷,刻意绷着姿态装作专心致志。
可身后那道视线太过灼热锐利,沉甸甸压在身上,看得他头皮阵阵发麻,浑身都不自在。
终究是扛不住这份无声的压迫,穆宁讪讪扭过头,露出一脸乖巧的笑:“阿玛,您回来了。”
哈达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语气听着温和,实则暗藏杀气:“嗯,回来了。念书念了一日,定然累了,阿玛好心,给你松松筋骨如何?”
这话一出,穆宁浑身警铃大作。
谁不知道自家阿玛的松筋骨,就是拿鸡毛掸子揍人!
他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身形灵巧,光速转身冲出卧房。
哈达早有准备,反手抄起墙角立着的鸡毛掸子,大步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气急败坏地吼:“你个小兔崽子!整日净不干正事!你有种就别跑!”
穆宁脚下生风,绕着庭院回廊跑,头也不回地高声回怼:“不跑我就屁股开花了!但凡脑子正常点的,谁会站着挨揍!”
这番话,直接把哈达气得满脸通红,火气直冲头顶,脚下步子都快了几分,恨不得当场逮住这臭小子好好教训一顿。
父子俩一前一后,在偌大的院子里你追我赶,闹得鸡飞狗跳。
穆宁年轻灵巧、体力充沛,跑起来轻轻松松。
可哈达常年伏案理事、疏于运动,追了大半圈就气喘吁吁,脚步渐缓,最后只能扶着栏杆喘气,彻底败下阵来,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扬长而去。
穆宁得意洋洋,手脚并用再次爬上熟悉的假山,稳稳蹲在石顶。
他随意垂眸一扫,正好看见廊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胤祥正倚着廊柱,双手抱胸,眼底噙着满满的笑意,全程看完了这场父子追逐的闹剧,看得津津有味。
被人全程围观糗事,穆宁顿时没了得意的心思,脸颊一鼓,气哼哼地偏过头,眼不见为净,摆明了不想理他。
胤祥缓步走到假山底下,仰头望着石顶上气鼓鼓的少年:“别蹲上面赌气了,赶紧下来,我带你去百味斋用午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