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下意识喊了句,“畜生!”
另一间偏房内秋菱待在里面,因为俩间偏房离的很近,在加上其实隔音并不算好。
前面说的话她全听见了。她蹲在墙角。双腿蜷缩着。换作之前她早就哭的泣不成声了,但这次破天荒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就静静地一个人待在墙角。
偏房内很安静,但每隔一会就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噼啪——噼啪——。
与此同时,另一间偏房内。
马典史的脸已经白了。他不是没办过人命案子,但听一个年轻姑娘把尸骨上的每一道伤都翻出来说得清清楚楚,还是头一回。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往门口挪了半步。
纪文书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全记在了纸上,笔尖在纸上用力按出了一个墨点。
姝言栖把银签用白布包好,放在一边。然后她把赵婉宁的寿衣重新系好,系得很仔细,领口、袖口、衣摆,每一道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系完了,她站直身子,对着赵婉宁的尸骨,看了好一会儿。
白蜡烛的火苗忽然又摇曳了起来,比刚才摇曳的幅度更大。
姝言栖点了点头,开口说着,“我帮你记下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三根蜡烛的火苗同时往一个她这个方向偏了一下。
“它……在鞠躬。”
马典史站手里的帕子被他拧成麻花了。他已经快被吓死了,那蜡烛跟活了一样。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诡异的事情。
内心碎碎念着,“我想回家……”
过了一会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姝姑娘,这案子……我……我得赶紧回去禀报县尊。何家是望族,这案子不是县衙能审的。”
“那就让大理寺来审。”
姝言栖站起来,拿过纪文书誊好的验状,放在马典史面前。“验完了。
一共六项。体表多处新旧瘀伤,肋骨反复骨折,掐伤伤的形成,以及腹部的伤痕,马厩的干草碎屑,毒药。
这是今天验骨的全部结果。”姝言栖把验状递给他,“马典史,麻烦你在这上面签字画押。”
马典史看着那张验状,他抬起头看了看院门口,又低下头看了看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张了张嘴,才憋出了一句话:“姝姑娘,这……这上头写的东西,真要呈到大理寺去?”
“一式三份。大理寺一份,府衙一份,县衙一份。”姝言栖把笔递到他面前,“马典史,你是县衙派来监场的。今天你看见了什么,验状上就写什么。你签了字,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了。你不签,那就是渎职。”
马典史接过笔,手抖得差点写不了字。他签完字盖了章,带着两个衙役三步并作两步走,差点因为走的太急差点摔了。
纪文书把验尸单拿到木案前摊开,开始誊抄备份。抄着抄着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姑娘,何家要是知道马典史签字了,会不会对马典史——”
“不会,他精明着,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签字?”姝言栖把银签收进木匣里,开口说着,“他知道这个案子迟早翻。签了字,他就是见证人,有功。不签,等案子到了大理寺,他就是包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何家的反应应该会很快。马典史回去禀报之后,估计天黑前何敬堂就会知道验尸的全部内容。他们会想办法封住所有口子。我们得赶在何家封口之前,把崔记胭脂铺翻一遍。”
纪文书停住笔:“姑娘,你怀疑崔寡妇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对,而且如果我怀疑的没错的话,她真的是何文礼的姘头的话,那她手里绝对有破局的关键。”纪文书去把秋菱叫过来,让秋菱把那晚去胭脂铺的事再说一遍。
纪文书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另一间偏房。
纪文书推开了另一间偏房的门,推开门一看,发现屋里没点灯。他喊了一声,“秋菱?秋菱?姑娘找你。秋菱?”
纪文书喊了几声发现,没人应。心里漏了半拍。急忙进去,发现秋菱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把手伸过去,“秋菱,你怎么——”
突然被一声呵斥打断了,“别碰我!”
秋菱喊着,往墙角里又缩了一下,膝盖抵得更紧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缝里去。
纪文书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秋菱,你怎么了?验骨已经结束了。你不用怕——”说着手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点。
“我说了!别碰我!”
秋菱的声音忽然炸开来了,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抬起头看着纪文书的那只手。嘴唇哆嗦着,肩膀在发抖。她的眼睛全是血丝,眼眶已经被打湿了,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我说了别碰我!求你了!”
她盯着他悬在半空的那只手,瞳孔里全是那只手的影子。
纪文书彻底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开口说着,“好……我不碰你……”
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姝言栖站在门口。她扫了一眼屋里,纪文书的手悬在半空,秋菱缩在墙角,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远,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纪文书,把手收回去。”姝言栖对着他说着。
纪文书把手收回去了。
“站到门外去。”
纪文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见姝言栖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退到门外,退到院子里,退到老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站住了。
栓子一时间还有些疑惑,纪文书不是去叫秋菱了吗?怎么出来了?还跑到老槐树下面去。正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里面传来姝言栖的声音,“别进来,任何人。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栓子一个激灵,把刚踏进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转头看向了槐树底下的纪文书。
纪文书没理他,就一个人靠在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姝言栖把门关上。她没有急着说话,先走到秋菱面前,蹲下去。她没有伸手,没有拍肩膀,没有做任何试图触碰的动作。就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秋菱缩在墙角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姑娘……他……他的手……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半截又哽住了,别过头去,不说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