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书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鸡汤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咳嗽了两声说着,“姑娘,那今天晚上还去,何家马厩?”
姝言栖放下手中的碗,开口说着,“去!不过要晚点。
顺便去柴房,找找那件夹袄。”
秋菱在旁边,听到夹袄就把碗放了下来。开口问着,“姑娘,什么夹袄?是少夫人那件吗?”
姝言栖把今天去胭脂铺和碰见人送信的事情说了出来。
顺便把今天在胭脂铺找到的那本账本递给她。
继续说着,“秋菱,赵婉宁,之前是不是丢过一条兰花绣手帕?”
秋菱接过账本,看着上面的,写着,兰花绣的帕子。
顿时红了眼,“是,少夫人有过一条帕子。是她自己绣的。
少夫人的针线活特别好,她说帕子上的兰花是她闺房里那盆素心兰。但是去过崔记胭脂铺之后就找不到了。
我问夫人帕子,去哪了?夫人说扔了,我那个时候还觉得这么好的一块帕子怎么说扔就扔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纪文书坐在木桌前,手里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和笔,在上面写着。
姝言栖起身走到木案前,把茉莉香膏,账本,都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她翻开手札,在赵婉宁的验尸记录后面又添了一页。
这一页的开头写了两个字:崔玉珍。
然后她在下面写着,一条条地把线索串了起来。
赵婉宁去过胭脂铺→两个女人起过争执→赵婉宁的帕子掉在铺子里→崔玉珍在账本上记下了这条帕子→何文仁给崔玉珍送了三十两银子→崔玉珍跑了。
她写完之后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崔玉珍,为何文礼外室。二十六岁。寡妇。胭脂铺掌柜。
与何家两位少爷均有联系。
无法判断是否为下毒的直接执行者,证据链尚缺。”
她放下笔,看着纪文书和栓子。
“明天去县衙调何家的药材账本,查何文仁。
何文仁给崔玉珍送的那三十两银子,是从哪里支的?买的是什么毒药?药铺的方子还在不在?”
“何家以为送走崔玉珍就断了线索?错了。
崔玉珍人走了,但她留在这间铺子里的东西,更值钱。
我要让这间铺子变成何家的第二个坟场。”
栓子应了声,端着碗喝了一口鸡汤,烫得直吐舌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姑娘,你说明天何家会不会再派人来?”
“会。”姝言栖已经做回来木桌前,端起鸡汤喝了一口,继续说着,“但不是来找我的。是去找马典史的。
何家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县衙那边已经签字画押了。他们会想办法逼马典史翻供。”
“那怎么办?”
“马典史翻不了供。”姝言栖把粥碗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他签字的时候,纪文书在旁边多盖了一个大理寺的章。”
纪文书一听,差点没被呛死,“啥??我什么时候盖的章?姑娘你没跟我说过啊?”
“就是那个章。”姝言栖指了指纪文书腰间的大理寺令牌,“验尸单上画押的时候,我让你把令牌放在桌子上一块儿押的。
县衙的人以为是大理寺的规矩,但其实是我临时编的,但令牌摆在那儿,他们没人敢问。”
纪文书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高。实在是高。”
夜晚院墙上蹲着一只野猫,尾巴翘得老高,对着月亮叫了一声。
月光照在义庄的院子里,赵婉宁的尸骨安放在偏房里,蜡烛已经换过一轮新的,继续燃烧着,在她旁边的。
在院里的木案前有一碗鸡汤放在哪里,朝着赵婉宁的方向。
吃完饭,刘婶收拾着碗筷。栓子则又被姝言栖赶去洗碗。
这回刘婶真把他轰了出来,说他在灶房里碍手碍脚,
路过纪文书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兄弟你又欠我一次。”
纪文书没接话,眼睛看着木桌对面。秋菱吃完饭也没走,她坐在小板凳上。
从怀里掏出那支毛笔,又铺开纸,借着老槐树上灯笼的光接着练字。
她已经练了许多的字,连她的证词都能自己写,不过每次写到何字的时候她就写不好。
她今天开始练何字。因为是她的证词上需要写何府两个字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会写,上次跟纪文书问过一次。
纪文书在纸上写了个端端正正的何给她看,她把那张纸收起来了,现在拿出来照着描。
何字写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歪歪扭扭。
写到第五遍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抬头看了看纪文书。
纪文书正坐在木桌上誊抄今天的验骨记录,毛笔在纸上写的游刃有余,偶尔抬起头往砚台里蘸墨。
她看着那双手,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也很好看,忽然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
我不会变成那样,我的手会做我想做之事,我的手是拿来说话的,不是用来沆瀣一气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笔的手指节上有旧疤。
虎口上有烫伤的白印,手指头粗粗短短的,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靛青。
很“丑”对吧?对,很“丑”。
但这双手跟纪文书的手不一样,跟何文礼的手也不一样。
但学会写字以后,她忽然觉得这双手不再是只会洗衣裳,拧抹布,挨打的手了。这只手会写字了。
她低下头,接着写下一个何字。
不久纪文书誊完一段,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一看,见秋菱在练字,纸上的字还是歪的,但笔画已经,一天比一天好。
他看了一会儿,从木桌上站起来,走到她坐的那条凳旁边,但没有靠太近。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何”字的右边那个横折竖钩可以再圆一点。你这一横收笔太急了。”
秋菱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写一个我看看。”
纪文书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笔,在旁边另铺了一张纸,写了三个何字。
分别为正楷的,行书的,还有一个简化到只剩骨架的。
他把那张纸推过去。“先练最简单的。正楷的笔画多,先把这个简的练会了,再往上面加笔画。”
秋菱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忽然问了句,“那你写的这个简化的是什么字体。”
“这是我自己编的。”纪文书把笔收了回去,
“抄证词抄多了就发现有些字笔画太多,来不及记。
就把该省的省了,反正自己看得懂就行。你要是觉得不好……”
“挺好的。”秋菱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灯笼光照了照,“像你自己。是你自己的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