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0章 雨夜设局楼明之抛出第一颗饵

    出租车在雨幕中穿行,像一条黑鱼游过淹没的街。

    谢依兰没有问去哪。

    她只是坐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透过后视镜不断扫向车后方。

    “有人跟着。”她说。

    “几辆?”楼明之没有回头。

    “一辆,黑色,没开大灯。从云顶会所出来就跟上了。”

    “司机师傅,前面路口右转,进巷子。”楼明之对出租车司机说。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多问。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雨更急了,雨水顺着巷子两侧的旧墙淌下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蛇。

    “停车。”楼明之说。

    车停下。

    “多少钱?”

    司机报了数。

    楼明之付了现金,又抽出一张五十的票子,压在副驾驶座上。

    “师傅,别急着走。等后面那辆黑车开过去,你再走。我们下车后,你慢慢开,别怕。”

    司机接过钱,脸色发白地点点头。

    楼明之和谢依兰下了车。

    两人没有往巷子深处跑,反而贴着墙根,站在一处凹进去的门洞里。

    几秒后,那辆黑车从巷口慢慢滑过。

    没停。

    也没进巷子。

    像一条嗅不到气味的猎狗,径直开了过去。

    “走了。”谢依兰低声说。

    “没走。”楼明之摇头,“他们只是换了个方向。等我们出去,他们会在下一个路口等。”

    “那我们怎么办?”

    “从屋顶走。”楼明之指了指墙边一根老旧的铸铁雨水管,“能上去吗?”

    谢依兰看了看那根管子,又看了看湿滑的墙面。

    “我没问题。你行吗?”

    “试试。”

    谢依兰退后两步,助跑,脚尖在墙上一蹬,整个人像只雨燕,轻飘飘地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

    她蹲下,朝楼明之伸手。

    楼明之没有拉她的手。

    他抓住雨水管,胳膊发力,几下就攀了上去。

    动作不漂亮,但实用。

    两人从二楼的平台翻进一栋旧居民楼,穿过走廊,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那条巷子的出口,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后门。

    便利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漏出惨白的灯光。

    楼明之推门进去。

    店员是个打游戏的年轻人,头都没抬。

    谢依兰跟着进去,从冰柜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收银台上。

    “一起算。”楼明之说。

    付完钱,两人从便利店正门出去。

    雨还在下。

    但身后的尾巴,已经被甩掉了。

    他们沿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往前走。

    谢依兰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小口。

    “刚才在会所,你答应买卡特什么了?”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他让我去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楼明之说,“二十年前参与青霜门灭门的人,现在还活着几个,藏在什么地方。他花了十年才弄到手,但自己拿不出来。东西在一个叫‘七星库’的地方。”

    “七星库?”

    “一个地下档案库。里面有二十年来所有不能见光的交易记录、涉案名单、原始物证。”楼明之说,“买卡特想让我进去,把那份名单带出来。”

    “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七星库有一个规矩:只收钱,不认人。没有信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进。”

    “什么信物?”

    楼明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青铜令牌。

    “我师父的令牌。”

    谢依兰的脚步停了一下。

    “所以你师父当年,也进过七星库?”

    “应该进过。”楼明之说,“买卡特说,我师父是少数几个进过七星库还能活着出来的人。这枚令牌,就是七星库的‘开门令’。”

    “他让你去,你不怕是个陷阱?”

    “是陷阱我也得去。”楼明之说,“我查了五年,只查到许又开一层。可许又开背后的人,就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也许这枚令牌,能让我看见点真东西。”

    谢依兰看着他,良久才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七星库只认令牌持有人。多带一个人,进去就是死。”楼明之说,“你在外面接应我。如果我在天亮之前没出来,你就拿着这个,去找陈默。”

    他从腰间摸出一片极小的铜片,塞进谢依兰手里。

    铜片比指甲盖还小,上面刻着一个“墨”字。

    “陈默是谁?”

    “我在警队时的搭档,三年前因为查这个案子,被人打断了腿。”楼明之说,“现在在城西开了家修车铺。找到他,把铜片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谢依兰握紧铜片,没再坚持。

    她清楚,楼明之做事,从来不做没准备的冒险。

    “什么时候去?”她问。

    “明晚。”楼明之说,“今晚先回去睡一觉。明天,我们分头准备。”

    “好。”

    雨渐渐小了。

    他们在一条小巷的岔口分开。

    谢依兰往东,回她租住在江边的老房子。

    楼明之往西,穿过两条街,钻进一栋没有电梯的旧楼。

    他的房间在六楼。

    一室一厅,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面贴满案件线索的墙。

    他推门进去,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他走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的师父周慎行站在一面锦旗前,笑得温和。

    “师父,我找到你的老熟人了。”楼明之轻声说,“买卡特说,你当年答应帮他。结果没做到。现在我帮你把这件事做完。”

    照片上的人不会回答。

    楼明之把照片贴在墙上那堆线索的最上面,用一枚图钉固定。

    然后他合衣躺到床上。

    外面的雨声还在继续,像无数只手在敲玻璃。

    他没有睡。

    他在想一个人。

    许又开。

    这个人的名字,从五年前第一次出现在案卷里开始,就像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

    所有证据都绕着他走。

    所有的路,一到他面前就断了。

    可偏偏,他又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像幽灵一样出现。

    明天之后,一切也许会改变。

    也许不会。

    但至少,他要把这趟水搅浑。

    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得不动。

    动了,就有破绽。

    第二天一早,楼明之给谢依兰打了个电话。

    “帮我约一个人。”

    “谁?”

    “许又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这个时候去见他?”

    “不是我去见。”楼明之说,“是你去。”

    “我?”

    “许又开对你一直表现得很有兴趣。上次在文化展上,他跟你说了二十分钟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他说想请我去他的藏书院看看。”

    “好。你就答应他。今晚去他的藏书院。”楼明之说,“你去之前,我会给你一样东西。你带进去,找机会放在他书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楼明之说,“记住,你今晚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拖住许又开。让他没有时间去别的地方。”

    “你是要调虎离山?”谢依兰的呼吸快了一拍。

    “他如果知道我去七星库,一定会让人在路上动手。”楼明之说,“有你在他身边,他反而不会怀疑。”

    “可他会看出来的。”

    “那就让他看。”楼明之说,“谢依兰,你不是普通人。你跟他接触越多,越能摸清他的底。今晚这局,你是明线,我是暗线。明线要晃眼,暗线才能藏身。”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

    “好。”她最终说,“我去。”

    “下午四点,江心亭见。我把东西给你。”

    挂了电话,楼明之坐到桌前,打开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枚旧徽章,一根钢丝,一瓶无色无味的小药水。

    他拿起那瓶药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这是他从黑市弄来的东西,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心跳加速、精神恍惚,但不致命。

    “师父,你以前最反对我用这些。”楼明之轻轻说,“可眼下,讲规矩的人,活不久了。”

    他把药水收进口袋,起身出门。

    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楼明之穿过两条街,在一家小面馆要了碗阳春面。

    面很烫,他吃得很慢。

    吃面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子时,城西码头,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

    楼明之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继续吃面。

    汤喝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不来,谢依兰今晚回不了家。”

    楼明之放下筷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一口口吃完。

    付账时,他对老板说:“面不错。明天还来。”

    老板憨厚地笑:“好嘞,明早我还给您留着位子。”

    楼明之也笑了笑。

    他走出面馆,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不真实。

    他掏出手机,给谢依兰发了一条消息。

    “计划有变。今晚你去许又开那里,别挂我电话。”

    消息发出去。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城西码头。”他说。

    车开出去一段路。

    楼明之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晚不管在码头等着他的是什么,这一关,都得过。

    因为对方已经在用谢依兰做筹码了。

    这让他很不舒服。

    比被人用刀架着脖子,还不舒服。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街道在阳光下流动,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河。

    可他知道,这条河下面,藏着多少淤泥和黑暗。

    今晚,他要把其中一段,翻出来。

    城西码头,二十年没怎么变过。

    江风裹着铁锈味和鱼腥味,从水面一阵阵卷上来。

    楼明之下了出租车,站在码头入口处,看着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半敞着,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等食的嘴。

    他点了根烟。

    烟头在风里明灭不定,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我到了。”他拨通谢依兰的电话。

    “我这边快了。”谢依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许又开的人在接我上山,他那个藏书院在半山腰。”

    “进去之后,找一个机会,把手机放进他书房的花瓶里。”

    “你之前没跟我说这个。”

    “临时决定的。”楼明之吐出一口烟,“如果今晚码头这边出了事,你那边得给我留一条后路。”

    “什么意思?”

    “许又开如果知道我去见了谁,他第一个会怀疑你。”楼明之说,“你得让他的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手机放进书房,他若查通话记录,就会以为你只是个传话的。”

    “你想让我把线索引到他身上?”

    “不是引。”楼明之的声音很平,“是让他自己去猜。猜得越狠,他越不会动你。因为他还想通过你,摸清我的底。”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楼明之,你老实告诉我,今晚你到底约了谁?”

    “不是我约的。”楼明之说,“是有人拿你的安全,约了我。”

    电话那头,谢依兰的呼吸明显快了一拍。

    “你别来。”

    “我已经到了。”

    “楼明之!”

    “谢依兰。”他的声音忽然很轻,像江风从耳边擦过,“五年前,我师父约了人,没带枪,也没叫我。第二天,他躺在了殡仪馆。从那天起,我就跟自己说,以后不管谁拿我身边的人做文章,我都不会躲。”

    谢依兰没说话了。

    楼明之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吹过的声音,很轻,像是她站在某扇窗边,把手机贴紧了脸。

    “我会出来的。”他说,“你在许又开那里,安心看你的书。别露了马脚。”

    “我不安心。”

    “那也得安心。”楼明之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听着,如果今晚十二点之前,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把手机留在藏书院,自己从后山走。往东走,过两条溪,会看到一棵绑着红布的老槐树。树下有个石洞,里面有人接应你。”

    “谁?”

    “陈默。”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后山走?”

    “因为你的轻功,走山路比走大路快三倍。”楼明之笑了一下,“当年许又开为了建藏书院,把后山封了。但你是谢依兰,再陡的坡,都难不住你。”

    谢依兰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楼明之。”

    “嗯。”

    “你活着出来。否则,我烧了许又开的藏书院。”

    楼明之笑了。

    “好。”

    他挂了电话,朝铁门走去。

    码头里很黑。

    废弃的仓库一栋挨着一栋,像巨人的肋骨。

    江水的拍击声在黑暗中回响,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

    楼明之走得很慢。

    他在数。

    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至少七个人,分布在两边的仓库顶上和集装箱夹缝里。

    他没有停,继续往里走。

    走到码头最深处,一排集装箱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背对着他,面朝江水,手里提着一把刀。

    刀没有出鞘。

    “你来了。”那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瘦长脸,左眼下面有一道旧痕,像被缝过一针。

    “你不该拿她来威胁我。”楼明之说。

    “不拿她,你今晚就会去七星库。”那人说,“买卡特把令牌的下落告诉了我。你进七星库拿到的名单,我也想要。”

    “你是许又开的人?”

    那人笑了笑。

    “我叫方独。”

    楼明之眼神一凛。

    方独。

    这个名字他听过。

    十年前,江湖上有一把刀,叫“影子刀”。刀出鞘,不见血不回。

    那把刀的主人,就叫方独。

    “许又开给你多少钱?”楼明之问。

    “不多。”方独说,“但杀你这件事,我自己想做。你查了五年,搅了我三桩生意。我的几个兄弟,因为你的证据,现在还在里面蹲着。”

    “他们犯法了。”楼明之说。

    “法?”方独冷笑,“这世上,有明法,有暗法。你讲的是明法。我讲的,是刀。”

    他慢慢拔出刀。

    刀身很薄,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青光。

    “今晚,不把你带回去。就带你的头回去。”

    楼明之看着他,没有动。

    “你约我来码头,带的人不多,说明你不想让许又开知道我们在谈。”楼明之说,“你怕他。”

    “我怕他?”方独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不是怕他的名头。你怕的是,他知道你私下找过买卡特。”楼明之说。

    方独的脸色变了。

    “买卡特给你的价,比许又开高,对吗?”

    “你胡说!”

    “你接这活儿,不是为了许又开的钱。”楼明之紧逼一步,“是买卡特让你来试我。看我会不会为了谢依兰,放弃去七星库。如果我今晚不出现,你回去就能跟买卡特交差。可惜——”

    他顿了顿。

    “可惜你太贪。你想从我身上再敲一笔。”

    方独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楼明之,像一条被人掀了老巢的蛇。

    “你比我想的更难缠。”

    “我今晚不打算跟你打。”楼明之说,“你回去告诉买卡特,七星库我会去。但他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我和许又开之间发生什么,他不能动谢依兰。如果她少了根头发,我保证,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他买卡特。”

    方独盯着他,似要把他的心思看穿。

    “你不敢动买卡特。”

    “我不敢?”楼明之笑了一下,“你跟在买卡特身边那么久,见过他怕过谁吗?”

    方独没说话。

    “他怕过一个人。那就是我师父周慎行。”楼明之说,“因为周慎行手里,有他的把柄。”

    “胡说!买卡特能有什么把柄?”

    “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那晚,买卡特也在场。”楼明之平静地说,“他杀的,不止是许又开的人。”

    方独的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

    “周慎行留给我的,不只是一枚令牌。”楼明之说,“还有三卷案宗。其中一卷,记的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方独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楼明之没有再看他的刀。

    而是看向远处漆黑如墨的江面。

    “今晚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你杀。”他说,“我只要一句话。”

    “什么?”

    “帮我给买卡特传句话:二十年前他欠我师父的,二十年后,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但前提是,他离谢依兰远一点。”

    方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刀入鞘。

    “楼明之,你今晚不该说这些。”他说,“说了,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从来没想过退。”

    楼明之转身,朝码头出口走去。

    脚步平稳,像走在自己的客厅里。

    身后,方独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楼明之的背影,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杀意与忌惮。

    江风突然大了起来。

    楼明之的风衣被风掀起一角,像一只黑色的鸟,在夜色里短暂地展开了翅膀。

    (本章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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