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行了将近三个时辰,终于听到车外同安的欢呼声,“看到城门了!”
“芽儿,醒醒。”伍青青推了推车厢里呼呼大睡的女儿,“京城到了。”
芽儿咕哝了两声还想继续睡,但听到“京城”两个字还是努力睁开眼皮儿爬到了车窗前。
武宁侯府的马车、又有府中大爷亲自护行,城门卫兵直接便放行了。
因京中街道上骑马有限令,加之谢玉峰也不想太招摇,进城后便命六名骑马的侍从先从人流不多的街路回侯府,正好也向府中禀报一声他带人归来的消息。
虽说伍青青在京城住了十八年,但离开五年后回来再看,依旧会感叹安京之繁华似一年比一年更盛。
刚睡醒的芽儿震惊了!她抬手用力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瞬间就清醒了!
一开始她还是从掀起的车窗帘子一角往外看,然后头顶着帘子露出半颗小脑袋偷看,最后竟然要把整颗头探出去看!
伍青青将女儿按住,不准她做危险的事,“芽儿,这样太危险了。”
“娘,京城比谷镇大多了!”芽儿圆圆的杏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路比谷镇宽、人比谷镇多、铺子……”
伍青青微笑地摸了摸女儿有些乱的发丝,点头道:“京城是我们大晏朝的国都,自然是又大又繁华的。”
“娘,什么是繁华?”芽儿好学地问。
“就是你眼前看到的景象。”
伍青青单手将车帘卷起一半,让芽儿用垂下来的吊钩勾住结绳。
“青娘子,这样可不妥!”坐在车厢另一侧的蔡婆子阴阳怪气地提醒道,“正经好人家的女眷可不能这般没规矩的抛头露面!”
伍青青的视线冷冷地瞥向蔡婆子,轻笑一声,“哦?我五年未在京城,想不到京中对女子的约束已经这般苛刻了吗?犹记六年前端午节,大姑娘与南兴郡主身着男装、骑马当街慢行,惹来多少娘子、郎君掷香囊、花朵以示赞美,如今掀个帘子看看街景都不行了?”
蔡婆子听伍青青这般说,撇撇嘴道:“大姑娘与郡主是什么身份?青娘子怎好与那二位相比较!”
“呵,原来这新规矩是给我立的啊。”伍青青嗤笑,纤白左手伸出车窗外来回扫动两下,“看街上这些女子大多抛头露面地走动着,难不成她们也是侯府千金、皇家郡主?”
“你……”蔡婆子语噎,翻了个白眼儿撇过头。
下人的态度有时候便是其主子的态度!
但蔡婆子意图压制她和芽儿,伍青青自然不会让其如愿!
大晏朝民风开明,对女子的约束并不过度保守,女子不遮面上街是很常见的事。
已逝去二十多年的敬贤皇后曾在宫宴上笑语:女子修德容言功,是为己乐、同行耀目尔;女子美行于街,男子悦目久时,便少生淫邪之念。
虽很多高门贵妇难苟同敬贤皇后的言论,但私底下对自家女眷的约束倒也是比前朝松了许多。
芽儿看着娘亲的手如微风拂动的柳枝般柔软摆动怪好看的,她也伸出小肉手乱晃两下——嗯,没有娘亲的手好看呢?
伍青青被女儿的可爱逗笑,看到娘亲笑了,芽儿故意又晃了几下。
谢玉峰在前面骑马,听到马车里传来笑声,便回头看去。
只见左侧车窗上搭着一只皓腕、纤细无骨般的素手垂在车外,一只白馒头似的小胖手像狗尾巴一样在车窗外甩个不停。
谢玉峰侧移马匹停下,等马车行至面前,他皱眉问道:“做什么呢?”
伍青青脸上的笑容一凝,渐渐敛了下去,垂下眼帘收回搭在车外的手藏于袖中。
她在躲他?莫名的,谢玉峰对伍青青这种闪避之举有些不悦。
“手收回去!”他冷下脸看着小手还在外面的芽儿命令道,“大街之上,不可如此嘻笑!”
芽儿被谢玉峰严厉的语气吓到了,小手猛的缩回了车内,身子也缩到了娘亲的后面。
伍青青见女儿被谢玉峰吓到,顿时也来了脾气。
芽儿是他谢玉峰的女儿、不是他的侍从!况且她才四岁!
伍青青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儿一沉、抬起左手用力一扯,车窗帘子便“叭嗒”一声落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喧闹街景,也挡住了谢玉峰的视线。
谢玉峰,“……”
原本心中的不悦,却因她耍脾气的举动而烟消云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脾气还是那么的大!
谢玉峰无声低笑地摇摇头,纵马又回到了马车前面。
车内,蔡婆子得意洋洋地看着被谢玉峰“训斥”的母女,嘴欠地道:“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真是好言难劝……”
“咳咳!”旁边一直未开口的梁婆子用力地咳了两声,抬起手掩嘴时手肘有意无意地拐了蔡婆子一下。
蔡婆子一愣,瞥了一眼咳嗽的梁婆子。后者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梁婆子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人,蔡婆子轻易不敢得罪,只得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闭上了嘴。
伍青青懒得理蔡婆子,心疼地抱着女儿低声哄着,“别怕,过段日子娘带你出来逛一逛京城的集市。”
“真的吗?”芽儿的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芽儿的胆子并不小,刚才只是被突然训斥吓了一跳,很快就恢复了。
“当然。”伍青青摸着女儿柔软的发尾温声应道。
蔡婆子撇撇嘴心中暗嘲:想得倒挺美!侯府岂是随便进出的地方!
武宁侯府的马车缓缓前行,在一条岔路向右拐去,消失在正阳街上。
京城最大的酒楼聚香阁二楼,一名头戴银冠、容貌绝丽的年轻男子懒懒地靠坐在窗棂边,一只手臂搭在窗边上、修长如玉的手指间缓缓地转动着一只白玉酒盅,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摇晃晃。
他那双妖野的微挑凤眸注视着武宁侯府的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着几许落寞。
“唉,人和车都走远了,别看了!快些陪我喝酒!”李益广看着好友要死不活的失意之态,无奈地叹了口气,“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
“不必劝我。”墨沧珩凤眸一转,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她既选择了谢玉峰,我便不会再去打扰她。”
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亦是。
愿她安好,是他所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