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从后视镜里瞥了曹旭一眼，见曹旭在沉思，便双手稳健地把着方向盘，车辆平稳滑行。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
曹旭拿出一看，是周总发来的微信文字：
“曹总，五百米带材试生产已全面启动。按计划分三段跑，第一段一百米，目前各温区反应室及走带机构运行完全正常。
预计下午出第一批样品，数据一旦出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曹旭神色自若，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四几个字发过去：
“知道了。”
五百米带材，分三段跑，首段一百米。
曹旭心中明镜一般，只要产线能顺顺利利地跑完这五百米，精工研究院就将成为国内首家真正具备REBCO带材工程化连续量产能力的企业。
到那时，市府研讨会上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专家学者，便再也找不出任何质疑的借口。
权威检测报告、官方研讨会、国资力量入场、后续产线大规模扩建，直至最终的聚变堆工程设计。
一步一步来，一切尽在掌控。
他把手机搁在扶手上，重新靠进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快速后退的梧桐树影上。
六月末的金陵，空气里的湿气正在一点一点退下去，天空比前些天更通透了，能看到远处紫金山的轮廓。
车子驶入精工研究院的院子时，老周已经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工装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疲惫还在，但眼睛很亮。
他看见曹旭推门下车，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数据表，厚厚一摞，边角还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余温。
“曹总，这是昨晚整理出来的第一段样品的所有原始数据，还有五百米试生产的详细方案。”
他把那叠纸递过来，声音比昨晚稳了很多，“第二段已经跑完了，数据比第一段更漂亮。”
曹旭接过来翻了翻，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然后合上，抬头看了老周一眼。
“走，上去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楼，老张和大刘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精工研究院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沙沙作响。
远处厂房的方向传来机床运转的低频嗡鸣，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心脏，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着。
——————
上午八点四十分，曹旭的凯雷德缓缓驶入市府大院。
老张刚把车停稳，周秘书已经等在办公楼门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看见曹旭下车便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比上次更恭敬了几分。
“曹总，王总，这边请。各位专家已经到了，正在二号会议室休息。”
曹旭点了点头，侧身看了一眼身后。
王晴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整个人干练又利落。
程晓雨跟在她旁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配黑色直筒裤，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好的材料。
周总工程师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睛比昨天更亮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防静电手提箱，里面装着那几段刚下产线的超导带材样品，还有全套的原始测试报告。
这场会议名义上是高温超导材料与未来产业技术研讨会，实际上是金陵市府为曹旭安排的技术考核会。
参会的十几位行业专家，大部分昨晚才赶到金陵。
有几个性子急的老专家昨晚得知要论证一家民营小企业提出的聚变项目，当场就想买票回家。
金陵市府的工作人员再三保证今天会有实物样品和详尽的原始检测报告，几位老专家才决定留下来，看看这个年轻企业家的底细。
周秘书引着四人穿过走廊，上到三楼。
二号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周秘书推开门，侧身让曹旭先进。
会议室不大，一张深色的椭圆形长桌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一摞纸质材料和一排崭新的便签本。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涌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江主官，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低声说着什么。
常务副主官坐在他左手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安静地听着。
桌边两侧的专家们大多穿着衬衫或薄外套，年龄从四十多到七十出头不等。
有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有人翻着面前的资料，有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曹旭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坐在江主官右手边的是一位七十岁上下的老人，身形偏瘦，头发全白，梳得整整齐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清癯和从容。
老人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旁边那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那种人。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坐姿笔挺，像个军人。
再往旁边，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短发利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浅灰色的薄西装外套，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又冷静的气场。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在上面划着什么。
其他几位专家也各有各的气质，有的像大学教授，有的像研究所的技术骨干，有的像企业里的总工。
十几个人坐在一起，会议室里的空气都显得比平时厚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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