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快变了。
一开始的礼节性提问变成了真正的学术讨论，有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图，有人直接翻开笔记本开始推导公式，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争论。
程晓雨端着水壶，沿着桌边给每一位专家的杯子添水。
她走到曹旭侧面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站在那里，被一圈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围着，语气平静，从容不迫，偶尔用手在空中比划一下。
那些老教授们或点头，或皱眉，或恍然大悟，有人甚至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专家学者、高校博导、科研院所骨干，此时都神情认真地向曹旭请教，甚至有人像学生一样频频点头记录。
程晓雨心中对曹旭的倾慕达到了顶点。
这个男人，值得她一辈子跟随。
【系统提示：程晓雨好感度提升2点，当前100点！】
曹旭正讲到关键环节，没理会系统提示奖励内容和程晓雨在旁边发情的眼神。
学术讨论越来越热烈，有人站起来在白板上画托卡马克装置的剖面图，有人翻开手机查文献，有人直接在笔记本上开始推导。
曹旭站在投影幕布旁边，偶尔看一眼手机上的参数表，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把数据说出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一位来自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的老教授举了手，他姓何，是国内最早做聚变堆设计的专家之一，头发花白，但目光极锐利。
“曹总，你的项目是可控核聚变。按你所说，你们解决了超导材料的问题。但是我们知道，想要达到可控核聚变，光解决超导材料还远远不够。”
何教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托卡马克剖面图，然后在第一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第一个，面向等离子体的第一壁材料。
钨基复合材料怎么解决？纯钨熔点极高、耐溅射，但中子辐照后极易变脆、热冲击容易裂，还会留住氚。
液态金属壁，锂、锡，不用固体硬扛，但又是一整套流体、磁约束兼容的新难题。你怎么解决？”
他把笔点在图上，目光转向曹旭。
“还有第二个问题，聚变专用低活化钢，RAFM钢。
普通钢材被高能中子打了之后，会产生长寿命放射性同位素，后期难处理，而且强度掉得快。
需要低活化铁素体-马氏体钢，特意选钴、镍、铌这些杂质极低的配方，被辐照后活化程度低、衰变快。
中国、欧盟、日本都在试生产，但长期辐照的真实寿命、批量稳定性还没实堆验证。”
何教授顿了顿，又画了一个圈。
“第三个问题，氚增殖包层材料，这是能不能燃料自给的关键。
氚自然界极少，必须靠锂被中子打出来。包层里要用锂陶瓷、铅-锂合金这类材料，要求氚能顺利释放出来、耐高温、抗辐照、不漏。
现在实验室样品还行，但长期工况下的稳定性、寿命、工业制造还是大坎。”
他把马克笔放回笔槽，转过身来看着曹旭。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是世界级难题。超导材料问题你解决了，但这些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旭身上。
曹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白板前，从何教授手里接过马克笔，在托卡马克剖面图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圈。
“何老师，我先从第三个问题说起，氚增殖包层。”
他的笔尖点在中心。
“我们设计的包层方案是锂陶瓷加铅锂合金的复合结构。锂陶瓷负责氚的增殖和释放，铅锂合金负责中子倍增和热量传导。
关键不在材料本身，而在界面。锂陶瓷和铅锂合金之间的界面稳定性，直接决定了氚的释放效率和包层的寿命。”
他在图上画了几条线，标注了几个参数。
“我们通过调整锂陶瓷的晶粒尺寸和孔隙率，把氚的释放效率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铅锂合金的流道设计，我们参考了高温超导磁体的冷却流道方案，做了磁流体动力学优化。”
何教授微微眯起眼，盯着白板上那几条线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曹旭转向第二个问题。
“低活化钢的问题，本质上不是材料问题，是工艺问题。
RAFM钢的配方各国都差不多，关键是杂质元素的控制和热处理工艺。我们院里做的不是这个方向，但我可以提供一个思路。
如果结合我们做超导带材时的基底抛光技术，把钢板的表面粗糙度降到亚微米级，再配合真空热处理，晶粒度的均匀性可以提升一个量级。”
何教授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曹旭最后看向第一个问题。
“钨基复合材料的脆性问题，我们不打算走纯钨路线。钨纤维增强钨基复合材料是一个方向，但真正的关键是界面。
钨和钨之间的界面如果处理不好，辐照下的脆化不可避免。
我们的方案是在钨纤维表面做一层超薄氧化物涂层，既能阻止晶粒长大，又能吸收辐照产生的点缺陷。”
他把马克笔放回笔槽，转身面对会议室。
“何老师，这三个问题，我们都有方案。有些已经做了初步验证，有些还在设计阶段。但方向是明确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何教授慢慢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有再追问。
江主官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什么托卡马克、什么第一壁、什么氚增殖包层，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但他能看懂人的表情。
那些专家们，一个个眼睛发亮，有的在点头，有的在争论，有的在记笔记。
坐在角落里的常务副主官，虽然也是一脸茫然，但目光在曹旭和那些专家之间来回扫了几圈，越看越觉得今天这个会议开对了。
副主官悄悄凑到旁边头发花白的陈院士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老，曹总的可控核聚变方案可行性真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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