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才把怀里一直抱着的炮弹塞给旁边的炮手,抬手指了指远处那艘烧得火光冲天的驱逐舰,满脸意犹未尽:
“头儿,那艘不打了吗?”
陈归扫了一眼,笑了笑:
“不打了,留着还能照个亮,再说了那么大的火烤一烤小鬼子也挺好,我不信他们这还能救得回来。”
说完,大步朝驾驶舱走去:
“走,去看看运货的那条船走到哪儿了,别被吓跑就麻烦了。”
张德才又瞅了一眼那艘在江面上燃烧的驱逐舰,嘿嘿笑了一声追了上去。
驾驶室里灯火通明,林涛刚下令把全船的灯全部打开。
看到陈归推开门走了进来,林涛热络地迎上去,抬手朝窗外一指。
远处,借着那艘驱逐舰冲天的火光,英子号货轮从夜色里显了出来,只是越走越慢,像是随时准备跑路一样。
“司令,他们越走越慢了,估计是被吓着了。”
“这船上有探照灯吗?给他们发个信号,黑灯瞎火的别真吓跑了。”
“有!船上有探照灯可以发信号。”林涛解释着,“可复杂的灯语他们未必看得懂,万一领会错了掉头跑了怎么办?要不…就随便给他们闪几下?”
“行,那就闪一闪。”陈归望着那条战战兢兢的船影,嘴角一扬,“他们跑船的,最懂这个,见了灯就明白江面上有人接他们了。”
林涛带着两个人转身出了舱门。
很快,一道光柱朝着英子号的方向,不急不缓的闪了三下。
片刻后,那艘货轮灯光亮起,试探性的闪了两下作为回应。
英子号,驾驶舱。
船老大死死盯着刚才闪灯光的货轮,手心全是汗。
方才那场夜战,他全看在眼里,五条日本军舰,烧的烧、跑的跑。能干出这事的主,炸他脚下这条千吨货轮,无非是多放一炮的事。
船老大盯着那道静静亮着的白光,狠狠一跺脚:
“我们朝灯光走,过去看看。”
两艘船渐渐靠近。
货船的甲板上,张德才带着几名士兵:
“头儿,那我过去?”
“嗯,你去!把人稳住别吓着他们。”
“好嘞!”
张德才带着两个兵下了小汽艇,顺利的登上了英子号。
船老大带着副手已经在等着了,借着船上的灯光上下打量着几人,军装齐整背着枪,看起来像是正规军。
“这位…长官?”他拱着手,腰弯了弯:“我就是这条船的船主,敢问几位是哪一路的?”
张德才懒得绕弯子:
“收货的。”
“收货?”顾船长心里一哆嗦,“敢问…收的是什么货?”
“考我?”张德才乐了,细细将货物念了一遍,“一百多挺捷克式轻机枪,两百万发子弹,还有一批实验器材,毛瑟手枪还有子弹,不知道对不对呀?”
船老大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半了,舱单上的货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
他一把拉住张德才的手,声泪俱下:
“你们可算来了!这趟差点把命交代在江里!我在驾驶舱里腿肚子抽筋抽了小半个小时!洋行那帮天杀的就撂下一句有人接,也没说接我的队伍这么…这么…”
船老大半天没找着词,一屁股靠上舷墙。
张德才嘿嘿一笑,把话补齐:
“这么能打?”
船老大急忙点头:
“长官,贵军这是把小鬼子海军打跑了?”
张德才点了点头。
船老大扶着舱壁站直,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把几个月的晦气都吐了出去。
紧接着跑船人的精明劲儿又爬回了身上,一拍大腿:
“长官!我们能不能在天亮前把货卸完走人,后面我还有事儿呢!
“没问题!”
张德才轻快的应了。
两艘船慢慢向着废弃码头靠了过去。
清晨,天色刚刚泛白。
金陵机场跑道上,六架轰炸机一字排开,发动机声咆哮着。
作战室里,作战参谋站在地图前,对着机组宣大声宣读方面军的命令:
“命令!天亮出击,轰炸东南方向废弃码头,那里有游击队正装运物资!”
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
“记住,哪里有人就哪里投弹!”
机组们齐声领命。
散会出门时,参谋却悄悄拉住了带队长机的飞行队长,把他拉到墙角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
“谷川君,到了地方千万别下高度。”
谷川明显有些想不通,低声询问:
“那怎么瞄准?”
“瞄什么瞄,”参谋眼睛一瞪,随即又软下来,声音放的极低,“你想清楚了,那里是谁的地盘,前面派了多少飞机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
飞行队长谷川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听我的,”参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高空投完就走,至于战报该怎么写,回来我教你,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
六架飞机轰鸣着爬进灰蒙蒙的天色,编成两个三机编队,朝着东南飞去。
机舱里,投弹手扒着观察窗往下看,晨雾弥漫,距离太高什么也看不到。
“队长,”他对着通话管大喊,“地面什么也看不清,我们飞的太高了!”
谷川盯着前方,没好气的回应:
“看不清就对了!看得清的地方你敢看吗?”
投弹手乖乖的闭上了嘴,这话好有道理。
飞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条蓝色的大江,谷川睁大眼睛搜索那个废弃码头在哪儿?
图纸上说在江湾北岸,可晨雾里岸线和江水糊成一片,鬼才分得清!
投弹手也看的有些急躁:
“降低高度看看?”
“你想死别拉着我!”
谷川大声喝骂了一句。
机舱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小会投弹手忽然尖叫起来:
“队长!江面上,江面上有目标!”
谷川精神一振望向江面,一根粗壮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直插云霄。
烟柱底下,隐隐约约趴着一条船的轮廓,一动不动。
“好大的烟…”谷川眯起眼睛,“这是什么船?”
“看不清,距离太远,烟又太大。”投弹手舔了舔嘴唇,“不过队长,这还用看清吗?游击队运货被咱们舰队打了一晚上,这肯定就是那条挨了打的武装商船啊!”
长谷川盯着那根烟柱,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很快有了决定。
陆地上飞的太高看不清地面投不了弹,降低高度又不敢,害怕被击落。
现在有现成的目标杵在那儿,烟柱冲天,隔着八里地都看得见。
“全体注意!目标江面烟柱!各机高空水平投弹!投完返航!”
“嗨!”
六架战斗机排成一条线,嗡嗡的碾过江面,弹舱门依次打开。
投弹手们把头埋进瞄准具,嘴里念念有词,其实谁也看不清准星里是个啥,反正朝着烟柱扔就对了。
“投弹!”
成串的航弹脱离了挂架,呼啸着砸向江心。
轰!轰!轰隆!
水柱在燃烧着的驱逐舰四周冲天而起,有几发干脆直接砸在了舰身上。
原本就已残破的军舰腾起新的火球,燃烧的残骸四分五裂,缓缓向江底沉了下去。
江面上,泡在水里、正抱着浮木逃生的日军水兵们,仰着头眼睁睁看着自家飞机一波接一波地往自己脑袋上扔炸弹,气得七窍冒烟,破口大骂:
“八嘎!你们这帮马鹿看清楚了再扔!”
天上听不见了,谷川已经带着编队得意洋洋的掉头北返,心中已经开始模拟战报,越想越美:
“击沉游击队武装运输船一艘,排水量…嗯,怎么也得报一千五百吨! 设施尽数焚毁,敌尸...敌尸飞的太高看不清。”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对着通话管哼起了小曲。
机舱里,投弹手小声询问:
“队长,那船真是游击队的吗?”
“重要吗?”谷川打了个哈欠,浑身舒坦,“反正咱们投完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