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李洛。
只是相较于昨日,不见半分重伤之后的萎靡,反倒神采奕奕,眼底精光内敛,连呼吸都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昨夜圆熙将寺中秘藏数百年的无骨舍利化入他体内,又辅以十全养神丹与十余位高僧的纯阳真气。
一夜之间,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受损的经脉,也被那股浑厚无匹的佛门真气重新涤荡了一遍。
那静梵禅师坐化前乃是二品大宗师,毕生修为凝聚于这枚舍利之中,能量何等磅礴。
足以起死回生,何况接骨续脉。
天明时分李洛自昏迷中醒来,只觉得体内真气如潮奔涌,忍不住爆喝出声。
这一喊,导致身下浴桶应声炸裂,木屑与水花溅了满室。
圆熙等一众僧人大惊失色,还以为是施术出了岔子。
待水雾散去,却见李洛赤着上身站在满地狼藉之中,断臂已然复位,胸前那片紫黑色的掌印,已消退得只剩一圈极淡的青痕。
圆慧眉间忧色未褪,先上前替他把了脉,又细细察看了一遍伤势,确认断骨已续、经脉已通,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房内几个老僧面面相觑,又是心惊又是庆幸。
没想到静梵禅师留下的无骨舍利竟有如此神效,硬生生将李洛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提到了七品境界。
李洛只觉神清气爽,也不管是七品八饼,套上衣服就想着给顾朝惜等人展示一番神威。
刚到门口便看到宋玲儿慌慌张张跑来。
小丫头站在面前,吓得连退三步,后脑勺咚地撞在门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睛却瞪得溜圆,小手指着他上下虚点。
“你、你、你——诈尸啊!”
“诈什么尸,本皇子活得好好的。”
李洛看她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忍不住想逗她,便学着江湖卖艺的架势,左手往胸前一摆,掌心朝天,做了个气沉丹田的起手式,
“本皇子昨夜得佛宗秘术加持,如今已是七品高手。看好了,这一掌下去,能劈碎磨盘。”
宋玲儿小手抱在一起,托起那傲人粮仓,上下打量了他一个来回,目光里写满了“吹牛”两个字。
“七品?不过刚入门罢了,显摆什么。你这家伙当真是大死不……”
“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管他呢,牛啊!”
“你慌慌张张做什么?”
宋玲儿这才想起正是,一拍脑门,惊道:“哎呀,光顾着看你诈尸,你媳妇不见了!”
李洛脸色微变,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等见到顾先生,让他们在寺中等我!”
说罢,便飞快往寺外奔去。
谢允真会去哪,他已猜出大概。
女孩家的路数也就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行那就离家出走。
自家这位不会哭闹,更不会上吊,跑倒是跑得挺利索,还真让他在山门前截住了谢允真。
谢允真仓皇抬眸,对上那张熟悉的脸,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李洛低头看着她,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早已收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说了句。
“离家出走也不带个包袱,身上有银子吗?没有银子住什么店,吃什么饭?”
“再说了,你好歹也是首辅千金,咱明媒正娶的媳妇。就这么跑了算什么?回头传出去,旁人还当我李洛连自家夫人都留不住,多没面子。”
谢允真被他这一通歪理堵得又想哭又想笑,眼泪还挂在腮边,嘴角却已绷不住地往上翘。
她抬手想推开他,手却软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抵在他胸口上,半分力道也没有。
“谁要你留了……”
“我自个儿要留的。我这人吧,毛病多,脸皮厚,还有个最大的毛病……放不下自家夫人。”
李洛抬起左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眼角,擦去那一片濡湿。
他的指腹在她脸颊上停了停,感觉到她微凉的皮肤下微微发着抖。
他的目光从她哭红的眼角一路往下,落在她微微翕张的唇瓣上。
谢允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烧得通红,想别过头去,却被他拇指轻轻抵住了下颌,不让她躲。
李洛慢慢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连山风都放轻了步子。
然后他轻轻吻了上去。
谢允真本能绷紧身体,然而只是刹那,便闭上双眸,睫毛轻颤,像蝴蝶敛起了翅膀,贝齿微张,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李洛吃痛,嘶了一声,却没有退开,反而贴着她的唇角闷闷地笑了。
“夫人,你属猫的?”
“那……那你便是那偷油的老鼠,油腔滑调!”
“偷油就偷油,反正偷到手了,这辈子不撒手。”
谢允真再也藏不住的笑意,四目相对,唇瓣再一次朝着彼此靠拢。
然后不出意外,意外就发生了。
山道远处忽地响起鼓点般的蹄声,由远及近,势若奔雷。
谢允真雪颜羞红,慌乱分开。
两人并肩而立,遥望山道。
只见一队轻骑从转弯处疾驰而出,为首之人银甲素袍,战盔上红缨猎猎,正是萧景珩。
谢允真本来平复的心境,这下又乱了几分。
李洛察觉异样,不动声色地把左手伸过去,扣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严丝合缝。
然后才扬起下巴,朝马上的萧景珩笑了一声。
“萧少将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上回在小镇没能请你吃饭,这回该不会是专程来蹭早饭的吧?”
萧景珩翻身下马,甲胄铿锵。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大步上前,抱拳行礼。
“末将见过殿下,此来是传达内阁文书,请殿下过目!”
李洛结果萧景珩递来的文书,粗略扫了一眼。
“闻十二殿下途中遇险,太子甚为挂念,特命西北军少帅萧景珩,率轻骑护送海州就藩,即日起程。”
挂念?
是挂念他怎么还没被摁到封地上吧。
还有你萧景珩,你丫是太子走狗么?
不是只有太监才干传旨这活么?
李洛将文书往怀里一揣,笑道:“二哥真是太客气了,专程派萧将军来护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要上刑场呢。”
原来,萧景珩代父进京述职,恰逢老皇帝准备东巡,便只见到了太子李湛。
当今天子登基三十余载,功绩且不提,后宫倒是一茬接一茬地生了满堂儿女。
李洛排行十二,上面出了老大、老五早夭外,剩下的都活的倍健康。
李湛排行老二,乃皇后嫡出,名正言顺,坐了东宫多年,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分他的圣眷。
平日里老三老四几个,在朝堂上暗戳戳地较劲也就罢了。
如今连老十二这个素来只会招猫逗狗、被早早发配边疆就藩的纨绔,竟也敢在大应寺闹出这么大动静,一竿子捅到了国师根基上。
本来他想着找李洛晦气,谁知国师随圣人东巡前,似有预料,一封书信从千里之外递回东宫,只有九个字:
莫遭挑拨,以监国事重。
李湛虽不敢大动干戈,可这口气到底咽不下去。
敲打敲打这个不懂事的小弟,让他乖乖滚去封地,便是最体面的解法。
正逢萧景珩进京,太子便代传了犒赏西北军的口谕,随后将这封“护送”文书交到了他手上。
萧景珩常年镇守边关,对京中这些弯弯绕绕并不熟稔。可接过文书的那一刻,他也能嗅出其中押送的意味。
所以,听到李洛讥讽,他也只能暗自吞下。
“殿下说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