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指挥,”
李洛转过身来,背靠着船舷,
“这北海上的海盗,到底有多少人?领头的什么来路?平日里怎么活动?你在这海州待了五年,兵马司虽说管的是城内治安,但海盗的事总该摸过底吧。”
梅凝望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海盗的事,末将确实知道一些。北海上的海盗大大小小十几股,最大的一股盘踞在灵龟岛上,匪首诨号‘海鹞子’,手底下少说有三四十条船,两千多悍匪。
其余小股海盗多则上百人,少则几十人,大多依附海鹞子,按时纳贡。”
李洛皱眉:“哪来的这么海盗?”
“殿下可知道,海州往东三千里,有个岛国,名为稻妻。那弹丸之地,终年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便成群结队地乘船出海,当了浪人。”
这剧情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李洛咽了口唾沫。
稻妻国,浪人,战乱,这不就是倭寇的剧本吗?
合着自己穿越了一遭,拿的还是抗倭的副本。
“朝廷就没派兵来剿过?”
梅凝摇了摇头。
“边军主力驻扎在北境,防着北朔和浑越,分身乏术。海州原本有一支府军,专管境内剿匪和海防。三年前府军登岛作战,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经此一战,海盗也元气大伤,这三年倒是很少上岸来犯。自那以后,海州府军便再没有招募补充。”
“很少不代表不会再来。等他们缓过劲来,海州就危险了。”
“殿下说的是。”
李洛叹了口气。
光说得是不行,得想点有用的招才是硬道理。
海州这烂摊子,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办,刀还没架在脖子上,凡是有个先后。
城墙上的缺口先给堵住,到时候真打起来,也有条退路。
…
回到海州时天色已暗,宋玲儿正蹲在王府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数蚂蚁。
见李洛回来便迎上来,一脸“快夸我”的表情,说龙三出殡盯了一整天,除了抬棺材的几个短工和哭丧的婆子,一个可疑的人都没出现。
李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让她先去吃饭。
龙三这条线,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隔天一早,十家商号的掌柜齐刷刷捧着图纸到了州衙大堂,一个个眼泡浮肿,显然熬了三个通宵。
李洛往太师椅上一靠,挨个翻开他们的图纸,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后一份,他把图纸往案上一摔,站起身来,折扇在掌心敲得啪啪响。
“就这?就这?你们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老字号?石料报价比京城贵三成……
怎么,海州的石头是从西域运的?排水暗渠只画了东段,西段打算让雨水自己流进海里去?
还有这个瓮城,谁家教你们把瓮城修成正方形的?这能挡个屁!三天三夜就憋出这些玩意儿?一群废物!”
满堂商贾被骂得面如土色,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李洛一甩袖子,让他们全滚回去重做。
掌柜们如蒙大赦,抱起图纸便往门外挤,生怕走得慢了被这位喜怒无常的殿下,拉去喂狗头铡。
待最后一个掌柜的背影消失在衙门照壁后头,李洛脸上的怒容一收,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张商贾们慌乱中落下的草图,一脸坏笑。
他把图纸卷成一捆夹在腋下,转身便往王府后院走。
路过顾朝惜的厢房时,拿折扇敲了敲窗棂。
“顾先生,别抄状子了。今晚有活,带上你的笔,把你那本册子也带上,今晚不抄状子,咱们来整合图纸。让他们狗咬狗,本皇子坐收渔翁之利。”
月上中天,后院的厢房里灯火通明。
八仙桌上摊满了十家商号的图纸,烛台不够用,又从厨房搬了两盏油灯。
顾朝惜执笔,宋玲儿在一旁替他研墨。
这活儿她本不想干,嫌墨汁脏手,直到李洛说她“眼力好,能看出图上的猫腻”,才勉为其难地应下来。
图纸整合花了三天。
顾朝惜誊抄了整整三份,一份存档,一份交工地,一份揣在李洛怀里。
宋玲儿揉着研墨研酸的手腕,嘟囔着下回再让她研墨就罢工,结果被李洛一句“今晚加菜”轻松收买。
赵铮那边的名册也统计好了,那些没有田地的、揭不开锅的、家里有壮劳力的,登记了四百多人。
李洛大笔一挥,全招来。
王府的人亲自监督,不经任何商号的手。
开工那日,城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
李洛站在城墙上,把图纸往赵铮手里一塞,只说了句“按图施工,谁偷工减料就找谁麻烦”,便摇着扇子回去补觉了。
钱万金被状子缠身,等忙完案卷出来,听说城墙开修,一问才知道中计了,就想找李洛讨个说法。
但转念一想,讨什么?讨回来的图纸是商号自己交的,报价是商号自己写的,工匠是王府自己招的,从头到尾没有一处不合规矩。
他现在跑去质问,不啻于自己把脑袋伸到狗头铡底下。
罢了,这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他钱万金在海州当了十几年知州,不会就这么认栽。
扭头又拐进那条深巷,敲开那扇门,劈头便问那胖大汉:“你们当家的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胖大汉堆着笑把他让进门,压低声音道:“大人放宽心,当家的早就进了城,只等时机一到便动手。大人就等着好消息吧。”
钱万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城墙工地的事有赵铮盯着,李洛心里那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可海防的事还压在心口,就算抱着谢允真也睡不着。
琢磨了几宿,忽然想到既然靠海,制盐总该是个来钱的路子吧?
盐这东西,天下谁不吃?
手里攥着盐场,不愁没人送银子。
隔天一早,他便让梅凝带他去盐场看看。
梅凝听完他的打算,一副无奈表情:“殿下,海州盐场归户部管辖,不归地方。殿下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洛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矿场呢?海州境内总有矿山吧?”
“矿场也归户部。”
李洛蔫了半晌,忽然一跺脚。
“既然归朝廷管,那就跟朝廷要。本皇子给他哭穷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说我这个藩王当得比要饭的还不如,没钱修海防,不如回京城卖烤地瓜。”
他当真铺开纸笔,给老皇帝写了封奏折,洋洋洒洒数千言。
痛陈海州之穷困、边防之危急、藩王之潦倒,言辞恳切,声情并茂。
最后厚着脸皮请求,将海州境内盐场和矿场的经营权暂划藩府,以充海防之资。
至于老皇帝批不批,那是另一回事,先哭再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