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李槐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就是后来所谓的“李天帝”,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话?
这他喵的,就算是要找个凡人嫁了,体验人生,那也不能随便找那么个韩澄江啊,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是把鲜花直接扔进化粪池了。
李庆云心里头不止一次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等以后他离开这骊珠洞天,去到外面的大天地,碰见那韩澄江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一剑把他给劈了算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或者,等那李槐出世长大点后,没事就找个由头把那小子拎出来收拾一顿,当个乐趣。那个乱点鸳鸯谱的小屁孩,就是欠揍,该打。
另外,他还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小镇上那个开喜事铺子的老板,柴道煌,跟他好好地“聊一聊”。
虽然明面上,这柴道煌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做婚丧嫁娶生意的普通掌柜,整天笑呵呵的,人畜无害。
可实际上,这家伙的真实身份,那可是远古天庭里掌管天下姻缘簿的月老,手里头攥着不知多少男女的红线。
李柳最后那段像是被强行安排,近乎敷衍的婚事,据说,也跟那杨老头暗地里与柴道煌做了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有着莫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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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呀?”
就在李庆云脑子里正天马行空,想着以后怎么去劈了韩澄江、揍哭李槐帝的时候,稚圭听到了李柳那番话,忍不住把脑袋微微一偏,视线挪到了李柳的身上,那双还带着些许野性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很自然的疑惑。
她从那暗无天日的锁龙井里爬出来,满打满算都还没几天。
而且,今天这才不过是她第二次踏出家门,出来走动。
对这座小镇上的人,自然是认不得几个,看谁都是生面孔。
“我叫李柳。”
李柳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紧跟着又反问了一句:“你呢?我看着你倒是面生得很,以前好像从来都没在小镇上见过你呀。”
“我叫稚圭。”稚圭干巴巴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显得有些冷淡。
只是在回答的时候,稚圭那双眼睛里,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更深的疑惑,那疑惑里头还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因为她发现,自己明明是头一回见到这个叫李柳的女子,以前绝对没有任何的交集,可就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自己的心底深处,却控制不住地升起了两种截然相反,自相矛盾的感觉。
一种是莫名的亲切感,而另一种,则是没来由的敌意。
这两种感觉就像是两股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她心头交织、碰撞,别提有多别扭了。
说亲切吧,可那又不是凡人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更不是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那是一种更加玄妙,更加深层次的联系,就好像是……是彼此所追求的大道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亲近与吸引。
而那股敌意呢,却又好像是她这具属于真龙的身体,在本能地向她示警,让她远离危险。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说,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柔似水的李柳,她也是一个隐藏了身份的修行之人?
这么一想,稚圭心底的疑虑更重了,她忍不住上上下下,又把李柳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的骨子里去。可结果,她什么也没能看出来,这李柳周身上下,平平无奇,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痕迹,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这个结果,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一对柳叶似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我能不能问一下,这大冬天,冷得人直打哆嗦,你们几个人跑到这河里头,摸这些个石头,是打算做什么用啊?”李柳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温柔与好奇,柔声细语地询问道。
“这是蛇胆石,听我家少爷讲,这玩意儿可值钱了,拿出去能换不少银子呢。”
稚圭也留了个心眼,故意作出一副懵懂天真的样子来回答。只是在说话的时候,她那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李柳的眼睛,像是要把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给捕捉下来,看进心里去。
因为在她想来,如果这个李柳真是个修行中人的话,那她就绝对不可能不认识这些石头是蛇胆石。
一听这话,李柳的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诧异,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道:“你家少爷?是哪一位?”
她一边问着,一边忍不住把视线在李庆云和陈平安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是我。”
李庆云温文尔雅地一笑,大大方方地出声应了下来。
“哦,原来是你,你是叫李庆云吧!”李柳脸上露出一副恍然记起的神情,嘴里跟着应和,但心里头,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惊讶。
若说是陈平安有可能成为这头真龙的主人,那李柳倒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毕竟,陈平安虽说本命瓷让人给打碎了,气运也成了没了根基的浮萍,看似凄惨无比。但天道盈亏,否极泰来,这种命格的人,本身却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聚宝盆。
冥冥之中,会有各种各样的机缘和气运,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自动地往他身边凑过来,赶都赶不走。
只不过,可惜的是,他自身的气运就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网眼实在太大了,让这些好不容易聚集过来的机缘,在他身边打了个转,就又都流走了,半点都留存不下来。
可是,说李庆云成了稚圭的主人,这就多多少少有点让人想不通,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了。
李庆云虽然是李家的人,身份上确实比陈平安要好听些。可他也不是那种气运滔天,头角峥嵘之辈。
他体内的本命瓷,也同样谈不上有多么的惊才绝艳,资质中规中矩。
说白了,在这骊珠洞天年轻一辈里头,他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出名的人物,没什么存在感。
所以,李柳心里头是真的感到万分好奇,这稚圭,到底是怎么就成了他李庆云的侍女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还是说,稚圭这头可能是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在费尽心力,历经万难从那座锁龙井里爬出来之后,已经彻底打消了报仇的念头,也不想着再去重振龙族的辉煌,重新爬回那万灵之巅了。
而是彻彻底底地认了命,心甘情愿地选择就此沉沦,归于平凡。
她这是打算放弃真龙的身份,从此学着怎么做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李柳心念一动,又忍不住把视线转回到了稚圭的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探寻。
虽然李柳如今投了人胎,肉身是人,也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祇了。可实际上,打从她出生到现在,她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好一个真正的“人”。
她现在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那种温婉与柔和,其实都是她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那属于神的本性,去尽力地模仿旁人的结果。
而且,她心里非常清楚,如今她的神性还没有彻底复苏,她还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有朝一日,她的神性彻底觉醒,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比现在还要更加难以融入这凡人的世界,更加难以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所以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稚圭,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舍弃那条千辛万苦才走出来的真龙大道,从此以后,就安安心心地留在这里,学着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我能不能多嘴再问一句,稚圭她……是怎么成了你的侍女的呢?”李柳脸上笑盈盈的,用一种听起来纯粹只是出于好奇的语气,向李庆云问道。
“她啊?”李庆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来,“就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她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摔倒在陈平安的家门口了。正好那天我出门有点事,碰巧遇见了,就顺手把她给救了回来。等她醒来之后,就说这救命的大恩,她实在是无以为报,非要对我以身相许。可你看她这年纪,实在是太小了点,我哪能干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我当然是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可这丫头性子倔得很,见我死活不肯松口答应娶她,她就退了一步,说什么也要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个侍女,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来报答我的恩情。我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实在可怜,又想着她跟我一样,都是没了亲人的苦命人,脑子一热,心一软,也就暂时把她给收留下来,赏她一口饭吃了。”
李庆云这番话,说的是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煞有其事。?
“啊……是这样吗……”
然而,李庆云是满嘴跑火车,纯粹在胡扯,可这话听在李柳的耳朵里,她那一双美目却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几分。
她心里头飞转,反复一琢磨,竟觉得这种说法,虽然不是那么靠谱,但各种可能性都捋一遍的话,还真就属这种最有可能!
顿时,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向了稚圭。
难道说,这天地间的最后一条真龙,在挣脱了那千年万年的束缚之后,不想着去翻江倒海,重铸荣光,反而是真的打算……就这么彻底摆烂,安安心心地当一个凡人家的使唤丫头,了此残生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站在旁边的稚圭,把李庆云这番大言不惭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那嘴角啊,是控制不住地连连抽动,差点就没当场背过气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什么啊?
自己这个主人,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太强悍了吧?撒起谎来草稿都不用打,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感人肺腑的。
明明当时的情况是,他一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眼神冷得像冰,语气没有半点温度,直接问她,是想死,还是想活。
她不想就那么不明不白地再死一次,被逼得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才不得不低下真龙高贵的头颅,认了他为主的,好不好?
虽然说,跟了这个主人之后,这日子过得跟想象中有点不一样,结果好像也不算太坏。
但那一开始的过程,那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糟心到家了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