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晋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外的石狮子旁。
“走吧,我陪你去白家。”元澈语气轻松闲适。
沈宁却停下脚步,瞧着他身上滔天的死煞气,摇了摇头:“你不能去。”
元澈挑眉。
沈宁是妖,白蕴拿她没办法,但晋王是人啊,一怒之下公报私仇的阴司官差,这千把年来不在少数。
但元澈没有让步的意思,一双眸子眯起,在沈宁面颊上描摹了个遍。
沈宁抿唇,只得道:“你在旁边,我放不开手脚。”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得人牙酸:“再说了,鬼神楼在大梁这么久,怕是与你们皇家关系匪浅。万一他求饶,你帮腔还是不帮腔?”
元澈哑然失笑。
这理由他还真无法反驳。
“行。”他退后半步,大方地让出路来,“太后和皇后的恩典你揣好了,别真把人打死了。马车你用,再给你几个暗卫。”
沈宁应了一声,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晋三扬起马鞭,马车便朝着白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至此,始终站在阴影里的四皇子才踱步而出。
“二哥。”他冷声道,“二哥好算计,要断我一只臂膀还不够,如今连白先生也不放过?”
元澈施施然转过身,打量着眼前低他半头的四皇子元光。
他本是来状告太子送十房美妾给萧允之,害武安侯府上下不得安宁的,却在这听到沈宁求了恩典,要去打他最中意的幕僚。
元光脸上冷得要结冰:“你手里握着户部,如今连个幕僚也容不下,二哥,我竟不知,你除了手段狠毒之外,还小肚鸡肠?”
元澈闻言,笑了。
他低头理一理自己的袖口,笑眯眯反问:“就算如此,四弟能如何?”
元光抿唇,站在原地没动。
元澈便更进一步:“这天下是父皇的,四弟处心积虑,从一介白衣入手,想切一块下来,当真以为没人知道?”
城墙的阴影在地上画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元光站在夕阳下,注视着从阴影里走来的元澈。
他手攥紧,梗着脖子,怒道:“这话,送给二哥自己。”
明明只差了两岁,但兄弟之间的气场,却差了一大截。
元光转身想走,元澈却忽然叫住他:“元光,如果萧允之知道,你授意陈云云教沈婉勾引他,又是你安排林夫人把沈青禾送到他身边……”
元光身子一顿。
“如果裴宰执知道,沈宁就是他本家那个丢了二十年的嫡女生下的唯一的孩子,但你和沈怀古连手,十年来一路追杀她……”
元光咬唇,恶狠狠回头。
元澈嗤笑,随后摊了摊手:“可惜,二哥手里没什么证据,不然今天被打得人,就是你了。”
说完这些,元澈勾唇浅笑,施施然转身,心满意足地留给元光一个背影。
元光盯着他,像是要把人烧穿一般。
他喉结上下一滚动,勾手招呼一旁的太监,低声问:“晋王要娶的人,确定是沈宁了么?”
那小太监颔首道:“虽还没昭告天下,但确定是沈家的嫡长女沈宁。”
元光微微眯眼,冷笑一声:“二哥看中的,自然是好的。”
既然是好的,那他便也争一争。
晋王府的马车压着青石板,悠悠转过巷子口,停在一处如意门前。
门上匾额写着“白府”二字,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在两侧。
沈宁跳下马车,连门环都没敲,她兀自向前,大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门闩应声断裂。
门房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被这动静吓得直接跌坐在地。
他看看沈宁,再看看地上断裂的门栓,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有人闯府了!快来人啊!”
沈宁理都没理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直奔内院。
白家内里到是安静,整个宅子里总共没几个人。
沈宁不费吹灰之力,穿过游廊,直奔堂屋。
白蕴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沈宁走到屋檐下,停住脚步,挡住了照进屋内的光。
“白蕴。”
白蕴放下茶盏,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
“沈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门房不懂事,惊扰了姑娘,还请见谅。”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沈宁跨进门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捆仙绳是你给萧允之的吧?”
白蕴毫不避讳地点了头:“是。”
“花轿也是你动的手脚,把我掳进去的吧?”
“是。”
“你算计我?”
白蕴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沈姑娘,我若说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你肯定不信,那我便认了。”
沈宁气极反笑。
白蕴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左右都是我做过的事,没什么不敢认的。”
他话音刚落,沈宁身上爆开一阵罡风。
嗡一声,那力道震开堂屋的红柱,掀翻地上的青石板,将屋顶捅出来个窟窿。
堂屋里的八仙桌和太师椅瞬间四分五裂,茶盏碎了一地,茶水四溢。
“你来真的?”白蕴皱起眉头,连连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沈宁冷笑一声,金光瞬间自她体内喷薄而出,白家堂屋的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白蕴后退两步,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金色的符咒凭空出现,挡在身前。
可只一瞬,他犹豫了。
沈宁那力道骇人的威压袭来时,白蕴猛然收了手。
而后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承重柱上。
咔嚓。
粗壮的木柱拦腰折断。
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横梁倾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堂屋轰然倒塌,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白府的下人们站在院子外,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废墟之中,灰尘渐渐散去。
白蕴躺在一堆断木和碎瓦之间,白色的锦袍沾满了泥土,唇边溢出鲜红的血迹,显得狼狈不堪。
沈宁踩着废墟走过去,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半提了起来。
“你既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便应该清楚算计我的代价。”
沈宁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拳头上裹胁着劲风,准备再给他狠狠来一下。
白蕴没有挣扎。
他看着沈宁生气的面庞,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胸腔跟着剧烈起伏,扯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沈宁愣住,手顿在半空。
白蕴却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握住沈宁揪他领口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让沈宁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白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变得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你还是一如既往,吃不得一点委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