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姜宁又回到床上,其实她自己也纳闷,这觉为什么总也睡不醒,就想赖在床上......
约莫三点的时候,姜宁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她翻个身,揉了揉眼,看一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个没有任何标注的陌生电话。
“你好!”
姜宁接听电话。
“......你好,姜小姐,我是......刘琪。”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姜宁不禁一愣,脑海中翻涌着各种猜想,她没急着接话,只是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姜小姐,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好好说声抱歉,顺便告个别。”
刘琪声音温婉,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你......
“告别?”
姜宁眉间微微蹙了蹙,一时没明白刘琪的意思。
“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喝个下午茶,我在时光茶吧等你,无论如何,希望你能来。”
刘琪声音放得很轻,语调微微发沉,裹着一层浅浅的歉意,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力。
......
姜宁想了想,起身简单收拾一下,下了楼。
张妈准备去海鲜市场,说是买生蚝,晚上要给姜宁做蒜蓉粉丝蒸生蚝。张妈可是全然把景洐的话听进去了,要给姜宁好好补补。
院子里,外婆正在割韭菜,她的三轮车上已经捆了好几把菠菜、生菜、茼蒿,堆得满满当当。
“外婆,你这是要出去?”
外婆直起身子,笑道:
“我一会儿去市场,我种的这些东西啊,最受欢迎了。”
姜宁无奈扯了扯唇角:
“外婆,其实你......”
没等姜宁说完,外婆打断她:
“嗳,这是我的乐趣,你看这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儿,自己吃不了,把它们换成钱,这就是收获......”
外婆讲得起劲儿,姜宁低低轻笑一声:
“外婆,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外婆嗯了一声:
“宁宁,你这是要出去?”
“嗯,去见个人。”
“你也早点回来,多注意休息,想睡就多睡会儿,自己的身子自己爱惜。”
姜宁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看着外婆:
“呵......
“外婆,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又不是病人,干嘛这么紧张?”
外婆眉眼舒展,脸上漾着笑,眼底满是期盼:
“去吧,等你回来,外婆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姜宁的目光落在外婆神采奕奕的脸上,眼底浮起几分好奇:
“天大的好消息?
“外婆,你的好消息可让我很期待哦!”
外婆笑不容嘴:
“快去快回,外婆等你。”
......
时光茶吧。
见姜宁进了茶吧,刘琪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摆手。
姜宁走过去,刘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客气道:
“姜小姐请坐,谢谢你能来。”
刘琪唇角浮着浅淡安宁的笑,她这番谦和恭敬倒让姜宁觉得局促了。
姜宁点头,象征性弯了弯唇角,在刘琪对面坐定。
茶吧的背景音乐低低绕着,却消不散两人之间短暂凝滞的气氛......
刘琪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桌面上,偶尔抬眼瞟一眼姜宁又飞快移开,好半天才绞着手指道:
“姜小姐,这里的白牡丹白茶,味道清润甘甜,茶香淡雅,想必适合你。”
说完,刘琪把茶单往姜宁面前推了推。
姜宁扫了一眼,神色淡然:
“我对这个没有研究,就按刘小姐说的来。”
“好!”
随即刘琪喊了服务生,给姜宁要了一杯白牡丹白茶,她自己则是要了一杯安吉白茶,顺便点了几样小点心。
“不好意思,姜小姐,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唐突,但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我可能会觉得很遗憾。”
刘琪喉结滚了滚,她双手交握,微微垂着眼帘,继续道: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姜小姐,因为我的无礼,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想郑重地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想给自己一个交待。”
姜宁神色动容,她静静地看着刘琪,目光柔和了几分,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慨,也有释然。
刘琪长长舒了口气,肩头一松,眉宇舒展,眼眶似是湿润,她忙扯出一抹浅淡僵硬的笑,把眼底那层水光悄悄掩住。
“两位好,你们的茶水到了。”
刘琪敛去神色,请姜宁用茶。
刘琪轻呷几口,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柔和下来,脸上是一种安静的,淡淡的放松。
所有辗转难眠的自责,无处安放的愧疚,在她跟姜宁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尽数消散,对她来说,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不是欢喜,是长久煎熬过后,得到解脱的松快。她眼底水光未退,神色却安定下来。
“茶水不错!”
姜宁放下杯子轻声开口,语气平和舒缓,似是有意化开席间沉甸甸的气氛。
闻言,刘琪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欣喜:
“姜小姐喜欢就好!”
“你电话里说——告别?
“你是想离开江川?”
刘琪指尖轻触杯身,神色松弛了几分,她目光悠悠看向窗外,不紧不慢道:
“我在江川有些多余......
“我的姑妈在S国,她有一家艺术培训学校需要打理,我正好过去给她帮忙。”
姜宁点头:
“你有技艺在身,听上去很适合你。”
刘琪淡淡一笑:
“姜小姐,我诚挚地祝福你跟景洐,三餐四季,平安喜乐!
“发自肺腑的!”
后面一句话,刘琪语气格外重,每个字都落得扎实。
“谢谢!”
刘琪弯了弯唇角,随即垂下眼帘,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忧伤:
“景洐说得对。
“我心里只有舞蹈,为了我挚爱的舞蹈事业,我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刘琪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似是有千斤重,卡在喉间,欲言又止:
“......姜小姐,其实我......从未真正背叛过景洐,只是......”
刘琪一度哽咽:
“练舞这条路远没有看上去光鲜,想要站上舞台、捧回奖杯,单靠汗水和功底是没有出路的,得有人愿意把你放在重要的位置,被人看到,这是每一个舞者的终极目标。
“为了梦想,我......”
此刻,刘琪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发颤,她极力稳住心神,压下翻涌的难堪与苦涩,不让情绪决堤。
“正规途径我难有出头之日,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妥协,委身于当时的教练,换得登台参赛的机会......
“人就是这样,你越想得到什么,反而越得不到什么......
“我为他生过孩子,耽误了一年时间。
“当我走出来,重新站上舞台的时候,却又这样......”
刘琪摇头苦笑,无奈看一眼裹着纱布的脚:
“命运如此,再多挣扎,再多算计,终究徒劳。”
刘琪所有的委屈、妥协与隐忍尽数落空,一股浓重的落寞漫上来,眼底只剩一片黯淡。
“姜小姐,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愿意把这些讲给你听......”
姜宁沉默,心底翻起复杂的矛盾,她一边忘不了昔日因为刘琪而遭受的非议,一边又对她的遭遇心生恻隐,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出言安慰。
刘琪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压在胸口多年的巨石落地,脸上此刻透出难得的轻松。
“姜小姐,谢谢你!
“我没脸见景洐,帮我跟他说声再见。”
说完,刘琪按动轮椅开关,撤出席位。
姜宁起身,回头喊她:
“刘琪......保重!”
刘琪偏过头,眼眶中泪光闪动:
“保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