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给王福常介绍的靠山是正元山一位大修。
大修名劲,字苍之,其实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
和他的名字一样,少年无处安放的蓬勃朝气,都要从脑门里冲出来了。
白骨又从来喜欢少年,呵,美少年。
乡里出了吃人的怪物,村人本来已经请了白骨和团圆,又有些不放心,又去请正元山的道长。
村人还怕白骨要不高兴,款待了好些好酒好菜,没想到两个人一见面就脾气相投,只恨没有投在一个娘胎里,于是立刻月下结拜。
只可惜白骨要去寻人,不能久留。
苍之却怎么也舍不得,反正他是少年,精力也和朝气一样,旺盛的无处发泄,于是就一路走一路陪她去寻人。
苍之是那种谁见了都喜欢的人。
路边卖茶的大爷,看见他,都要多请他多喝杯茶。
不管他走到哪里,总有人送,有时候送了十多里路,还是不肯回去。
老人们则一见到他就要说,要是我们家能生出个这样的孩子来就好了。
更过分的是,近日有人开始为他写诗,写词,甚至写话本。
白骨悄悄买了本回来,仔细地翻了翻,上面甚至都没有提到她的名字,只用了“余者”两个字。
他是苍之,她是余者。
白骨很是羡慕,又有些不服气。
这几日他们正好走到一个市集,白骨就和他约定,不如我们分头,各自去问陌生人讨红包,比比看谁讨得多。
团圆十分不明白,白骨为什么老做些自取其辱的事。
却没想到,这一次,苍之一个红包也没讨到。白骨咧嘴笑了半日。
白骨带着王福常回去,本来是想捉弄捉弄苍之的。
可是他看见王福常就拍了胸脯,笑道:“包在我身上,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
这下,连团圆大爷都喜欢他了。
可王福常是扶不起的阿斗,几乎一无是处,以前他一个人在街市上混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跟在苍之身边,立刻就明显了起来。
王福常变得非常沮丧,愈发的喝酒赌钱。
苍之却又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我师父说一个人不求上进是因为身上未担责任。我这里有一张敕封土地爷的符箓,你去王盘山当个几年的土地爷,自然就与现在不同了。”
王福常就这样,因为这个靠山,莫名其妙地去当了土地爷。
没有救了什么过路的大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机缘。
只是没想到,王福常一去做这个王盘山的土地爷,一做就做了上千年。
送走王福常后的第二天,苍之就接到了正元山的飞书。
家国罹难,苍之速回。
黑洛与长水的这一场大战,厮杀惨烈,不死不休。
黑洛坑杀长水十万男子,女子皆冲为军妓。
长水死战,全民皆兵,处处可见腰间悬人头,脖颈挂人耳的惨景。
正元山作为长水的护国柱石,苍之作为护国柱石的第十八代首徒,此刻当冲锋在阵前。
白骨实在舍不得他走,临别的时候,绣了朵歪歪扭扭的骨花送给他。
白骨道:“我们家乡的人死的时候,都穿戴绣了骨花的寿衣,你若死了,死之前一定将这朵骨花放在心口,这样就可以保佑你所爱之人幸福安康。”
一般人要是这么道别,恐怕真的是永别了。
咒人死吗?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可是苍之却仍旧道:“包在我身上,死之前,一定将它放在心口上。”
白骨此刻也由衷地叹息了一声道:“可惜我生不了孩子,否则一定生个你这样的。”
没想到苍之这一次却没有说包在他身上,他居然低了头,对白骨道:“要么等我打完战回来,我们成婚?”
白骨万分错愕。
苍之已抓了抓头道:“太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只有成婚这一个办法。”
白骨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苍之却喊道:“我师父说我年纪到了,他给我取了个号,叫寒松。以后你要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这个名号,这就是我。”
白骨仍是一边挥手,一边走远,“太老气,太老气,不好听,不好听。”
寒松真人成婚那一日,一千零二十岁。
千年前黑洛长水一役,寒松真人伤了元神,闭关了整整一千年才出来。
寒松喜得良缘,全天下地发喜帖,到处地张贴喜报,恨不得告诉天下人他要成婚了。
玉苍山虽离尘世远了些,却也并不是完全的与世隔绝。
等白骨得到消息,缝了一身新衣赶过去赴宴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
苍之一脸幸福,对着白骨笑道:“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愿意嫁给我,那么多年轻弟子都心仪于她,她偏偏要与我在一起。”
“她是个公主,从小娇养着长大,总觉得自己要怠慢了她,不知道怎么对她才好。”
白骨有些后悔没带息羽一起来。
苍之笑得仍旧和白痴一样,“其实我根本不是一千零二十岁,我骗她的,我已经一千两百八十岁了,哦,对,这个你最清楚。不过还好史官们糊涂,记不清楚岁月。我都老成这样了,可她还那么年轻,你说......”
白骨比他更老!
白骨呕了一肚子气回去。这一次,苍之再也没有和她说,包在我身上。
还好,玉苍山要风花有风花,要雪月有雪月,白骨大王要怎么快乐就怎么快乐,很快的又继续生活乐无边了。
然而,白骨再一次听到苍之......
“师父给我取了个号,叫寒松,以后你要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这个名号,这就是我。”
白骨最后一次听到寒松这个名号,是在鱼婆的嘴里。
鱼婆说寒松为护妻儿,战死沙场。
鱼婆说他的孩子还是死了。
鱼婆说他的妻子成了一个半人半鸟的怪物。
三两看着白骨无端地又掉了几颗泪,心中猜测着她伤心的原因,却没有问。
息羽很自然地拿袖子,理所当然地替白骨擦了擦泪,不知道要问原因。
白骨看了眼灰头土脸的鸟人王福常,好似还要继续絮絮叨叨说自己这些年的苦楚,连忙又捏住了他的话头,问道:“你这一身鸟毛哪里来的?”
王福常也落了泪,“我那天本在庙中睡得好好的,突然来了一伙人,他们手抱着几个死婴,毕竟做了这么些年土地爷,我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之气,好似刚杀生,还有怨气缠绕,便觉得十分不对劲,想着要为民做主。我刚想现身镇住他们,可没想到其中一人将手中死婴往我身上一扔,然后我身上就长出了羽毛翅膀,变成了现在的鬼样子。”
白骨和三两对视一眼。
三两急急问道:“这么说,还是有人在王盘山吃婴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