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重!”
家兼猛地抓住石井信重的手臂,那干枯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我记得……周家的儿子,我的那个曾孙长法师丸,他现在在哪里?!”
石井信重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也爆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主公!您是说圆月坊少主?”
“臣记得他在七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佐贺郡的宝琳院出家为僧了!”
“马场赖周虽然杀光了俗世的龙造寺男丁,但他绝对不敢轻易去侵扰寺庙!圆月坊少爷,一定还活着!”
“天无绝人之路!天不亡我龙造寺!”家兼激动得老泪纵横。
圆月坊,乳名叫做长法师丸。
他便是在长岛庄被马场赖周等人偷袭,战死的龙造寺周家的儿子。
也是就是家兼的曾孙。
此时是天文十一年,说起来其他刚好十四岁。
而说起这位此刻正躲在寺庙中敲木鱼的年轻僧人圆月坊,那便不得不说一番他的故事了。
因为还俗后的他,便是日后威震九州、被称为“肥前之熊”的战国大名——龙造寺隆信!
龙造寺隆信的一生,堪称战国枭雄崛起的典范。
他从一个几乎灭族的落魄小和尚起家,在曾祖父家兼的铺垫下还俗,
在龙造寺被灭亡后仅仅一年,家兼便在盟友浦池氏和大内义隆的支持下,重新反攻回肥前,随后在锅岛清房等家臣的帮助下,重新夺回了龙造寺家的居城水江城。
而其死前,指定了唯一的曾孙龙造寺隆信继承水江龙造寺的家督之位。
而龙造寺隆信上位后,便开始大放光彩。
其凭借着极其残忍冷酷的手腕、狡诈多端的谋略,以及无与伦比的军事才能,一步步清除了少贰氏的残余势力。
不但消灭了马场赖周、神代胜利等仇人,最终更是压服了松浦氏,大村氏,有马氏等强力大名,彻底统一了肥前国。
而在日后的岁月里,他更是将势力扩张至筑前、筑后、肥后、丰前等半个九州。
其自称为“五州二岛之太守”,与丰后的大友宗麟、萨摩的岛津义久并称为“九州三雄”。
他一生轻视传统权威,行事狠辣,杀人如麻,甚至因为体型肥胖魁梧、作战勇猛暴虐,被世人敬畏地称为“肥前之熊”。
然而,历史的宿命总是惊人的相似。
在天正十二年(1584年)的冲田畷之战中,不可一世的龙造寺隆信因为轻敌冒进,陷入了岛津家布置的“钓野伏”陷阱,最终被岛津家猛将川上忠坚讨取首级,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龙造寺家也因此迅速衰败,最终大权旁落于重臣锅岛直茂之手。
但这都是后话了。
在1542年的这个雨夜,这位未来的“肥前之熊”,还只是龙造寺一族最后的幸存后代。
重新燃起希望的家兼挣扎着站起身,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那是复仇的业火。
“信重,你立刻带上两名最可靠的武士,乔装打扮潜入宝琳院,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圆月坊给我接出来!绝不能让马场赖周的人发现他!”
“哈!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接出少主!”
石井信重立刻重重的叩首领命,随即带着两名武士消失在了夜幕中。
...........
两日后。
在筑后国与肥前国交界的一处隐蔽渡口。
一艘小早船正停泊在芦苇荡中,龙造寺家兼苍老的身影正站在船头,焦急的望着对岸。
不多时,几个人影在夜色中匆匆赶来。
为首的正是石井信重,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身穿灰色僧袍、头顶光秃秃、体格却已经显得有些魁梧的少年僧人。
而这位少年僧人,正是圆月坊。
“曾祖父大人!”
圆月坊看到家兼,立刻挣脱信重,扑跪在家兼面前。
年仅十四岁的他,眼中已经没有了属于僧人的慈悲,取而代之的是得知灭族惨剧后的刻骨仇恨。
家兼看着这个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立刻踉跄着上前几步,紧紧抱住了圆月坊,老泪纵横。
“孙儿已经得知父亲大人的遭遇了……孙儿定当跟随祖父一起,为我龙造寺一门报仇雪恨!”
“好孩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只要你还活着,龙造寺家的血脉就没有断!”
“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宝琳院的僧人圆月坊,你是龙造寺家的家督!”
“你要记住马场赖周、记住少贰冬尚带给我们的耻辱!总有一天,我们要将这些仇人,一个个剥皮抽筋!”
“是!曾祖父大人!我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十四岁的少年满脸严肃的盯着家兼发誓道,甚至因为太过于用力,还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这位未来的“肥前之熊”,在这一夜,已经彻底被鲜血和仇恨唤醒了。
“开船!”
随着家兼一声令下,小早船立刻破开水面,向着筑后国的方向驶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筑后国柳川城。
那里的城主蒲池鉴盛,是龙造寺家多年的盟友,也是一位重情重义的武将。
家兼深知,想要复仇,就必须借助外部的力量,在筑后休养生息,等待肥前国局势的变化。
……
而就在龙造寺家兼爷孙俩在黑夜中凄凉逃亡,肥前国中部的少贰旧臣们,也因为瓜分龙造寺家的领地而开始互相猜忌、暗流涌动之时。
在肥前国南部的松尾城天守阁内。
占据了松浦、彼杵、高来三郡,刚刚完成太阁检地,实力暴涨的山名义光。
此时也正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一边喝着,一边听着手下忍军首领立屋钵名的汇报。
立屋钵名穿着一身深蓝色忍装,头发用白色的钵卷束缚着,正恭敬的半跪在义光面前禀报在发生在佐贺郡的变故。
“主公,水江城的情报已经核实,马场赖周用计诱杀了龙造寺家纯等嫡系,龙造寺家兼带着曾孙圆月坊逃往了筑后国蒲池氏领地。”
“如今肥前中部,马场、神代、小田等势力正在互相扯皮。”
山名义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魁梧身躯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仿佛在注视着北方那片陷入内耗的土地。
“马场赖周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没等我动手,他们却自己在家里面杀得血流成河,看来,这肥前国很快便要落入我义光的手中了。”
义光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钵名,立刻把忍者们尽量散出去,收集各地的其他各国的情报,需要多少资金,都报给本殿的夫人阿妙,本殿会尽量给你拨付!”
“哈!....”
立屋钵名立刻恭敬的领命,倒退着走出了大广间。
虽然将女儿胧送入了义光的后宅当侍妾,而且胧也已经怀有身孕,但他本人却一直十分有分寸。
绝不敢仗着自己是义光的丈人,有着任何的失礼。
而刚才义光为什么不把忍者军团的活动资金拨付,交给自己的奉行所,而是让钵名将资金申请汇报给阿妙,自然有着他自己的考虑在。
在这个日本战国时代,忍者的身份天然便受到武士和公卿阶层的敌视。
但他们却是一支十分好用的黑暗力量,义光用得也十分顺手。
在他未来的军政治理体系中,忍者军团便是充当山名家耳目,情报,暗杀,监视的亲信部队,也是未来的山名家掌权者们手中的一把利刃。
如此重要的部门,其资金的来源当然不能落入文官的手中。
义光外来准备在山名家,建立一个类似大明皇帝一样的内库,而忍军的资金拨付,便都是来自这个内库,以此牢牢掌握住忍军的命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