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谷,洞府内。
铠如前几次一般,将洞门紧紧关闭,在幽蓝冷光笼罩的石洞里,独自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一待便是数日。
他搜集了洞内所有能搜集到的苏清霜的物品,衣衫、梳子、饰品……然后不断贪婪吸食着其上残留的气息。
他怀念极了苏清霜身上的味道,他发了疯般想念苏清霜唇间的温存。
可无论他再怎么祈求许愿,石床之上,依旧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在独自不停颤抖。
……
又是残阳下。
又是堕神渊的悬崖边。
铠霜冰刃、九尾碎心铃、以及被缩小放置于琉璃瓶中的橙黄色狐尾……
除了已被掩埋的那只断手外,铠将苏清霜此前在这里留下的东西,一样样摆在自己面前。
这些东西,本是玄策执意要留下的,死也不肯交给他这个“背叛者”。若不是百里守约再三苦苦劝说阻拦,玄策绝不会松手。
玄策当时恶狠狠地放话,说这些是他姐姐的遗物,他这个害死她的人不配拥有,早晚有一天,会找他亲手取回。
他……无言反驳!
数月过去……
那日的画面仍清晰如昨。
当他和百里守约赶到时,苏清霜的样子,可谓是惨不忍睹。
她无措又无助地站在悬崖边,犹如狂风暴雨后被摧残殆尽的花儿一般,即将凋谢零落。
他心痛得几乎窒息,想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却又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她。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她竟没再对他说一个字,便决绝转身,纵身朝着深渊一跃而下。
堕神渊内,神魔之力尽失的他,拼尽全力追赶,才终于在她坠落数丈后,死死抓住了她的那只残臂。
当看到苏清霜仰起脸,用空洞洞的眼睛不停寻找他的脸时,他一下就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可最终,她仅留下那句平静如死灰般的“你我真的两清了”后,便还是朝着无尽黑暗的渊底而去。
她该是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才会如此一心求死!
铠望着深不见底的堕神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妲己……”
他终于彻底压抑不住,抬头对着空旷的山谷,发出了撕心裂肺地哭喊。
·
长城,城内营地。
“铠,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花木兰快步追上铠,拦住他的去路,语气里满是忧虑。
“是!”铠漠然转头,不去看花木兰一眼。
“可你离开这儿,还能去哪儿?”花木兰的质问声中带着丝丝恳求。
“这个就不劳花大将军费心了!”铠的语气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温度。
花木兰神色一震,只因从前铠对她从未有过如此冰冷的态度。
她面露愧疚,犹豫良久,终于第一次对铠说出了三个字:“铠,对不起!”
铠闻言,依旧不去看她一眼,仅是垂眸淡然地回了句“不必了”,便径直绕过她,扬长而去。
花木兰怅然地站在原地,心中懊悔万分。
如今的她,当真是落得了个名利尽失的下场,她在军中的声望一落千丈不说,就连姜子牙那边,也以未抓到活妲己为由,而撕毁了二人约定。
立场和爱情真的不能两全吗?
她只不过稍稍尝试,就付出了如此之大的代价。
花木兰呆楞站着,有些失然。
可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铠孤身离开?他一个失去过往记忆的人,离开这里,又能去往何处?
想到这儿,花木兰抬脚快步朝李信的住处走去,她要和李信商议一下,到底该如何能留住铠。
最后。
李信以长城守卫军人手紧缺为由,与铠约定,以半年为期,若半年后铠仍执意要走,他绝不再阻拦。
但在此之前,铠仍需履行守卫军的职责。
铠思虑再三,终究点了头。
·
半年后,午时末,峡谷集市。
距苏清霜跳堕神渊,已是一年零二月有余。
集市上,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嬉闹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铠支走了随行兵士,孤身一边巡视着,一边决定了还是要离开。
可忽然,他在一个书画摊位前驻足不动了,怔怔地站在那儿,浑身僵住,眼中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滑落。
摊位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弯弯,巧笑倩兮,竟与苏清霜有五分相似。
令他好不容易稍稍平复的心,再次泛起涟漪,甚至有再起波涛之势。
摊主老者看在眼里,禁不住笑着开口:“这位将军,莫不是见画思人,才会如此动情啊?”
铠的思绪被打断,一时有些恍惚,连忙擦去眼泪,拱手道:“老人家,在下失态了。只是此画中女子,极似我一位故人。”
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怕是将军的红颜知己吧?不然怎会让您这铁骨硬汉潸然落泪啊。”
“老人家见笑了。”铠再次拱手,压下心头的激荡,问道:“不知老人家为何画此女子,可是识得画中人吗?”
老者笑着摇摇头,轻叹道:“将军说笑了,此等倾国倾城的佳人,老朽何故能识得。
将军有所不知,此画中女子乃是传说中的狐妖妲己,本是祸乱殷商朝纲的妖女。
老朽本也不愿以她作画。
奈何她的美貌实在太过盛名,老朽不过是依着传说描摹一二,便得此画中佳人矣!
您看她,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胜雪,笑靥轻绽之间,怕是连天地都要为之失色啊!”
铠闻言,心中不由笑嘲老者:
你描摹的,确实仅是一二,你又怎可能知她本人容貌,比你这画中人,要美上何止千倍万倍……
铠付了钱,接过画卷,忍不住又黯然地多看了几眼画中的“苏清霜”,正欲卷起收好离开,却见摊主老者忽然一拍脑门,转身对他说道:
“哎呀,对了将军,看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您刚刚说有位故人与此画女子甚为相像对吧?”
“正是!”铠不解回应,不知老者忽然问到此事,意欲何为。
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面露欣喜说道:
“真是巧了!
不瞒将军您,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啊,老朽还真就见到一位女子,与我这画中人容貌极为相似!
而且看她那模样……
应也是一只狐妖无疑啊!
不怕将军您笑话,老朽的画技在她面前实在拙劣。
那女子的美貌,比我那画中人,可谓是要美上不止千倍万倍啊!”
铠心头一阵剧震,一把抓住老者的手,眼泪在他眼眶打着转,他的声音也因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
“老人家,您说的……
可是真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