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俭那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陆江流正在给橘猫剪指甲。
猫躺在他腿上,四仰八叉。
尾巴搭在他手肘上,一脸“你轻点不然我咬你”的表情。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没停。
周俭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质询函已递。第十七条。等。”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剪。
猫的第三只爪子刚剪完,它就把爪子抽回去。
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开始舔刚被剪过的那只脚。
像是在检查有没有被剪坏。
“你倒是清闲。”林小禾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
“周俭那边怎么样了?”
“她说‘等’。”
“等什么?”
“等韩省反应过来。”陆江流把猫从腿上挪到吧台上。
“周俭递了一份质询函。”
“援引省者联盟章程第十七条——重大案件审判须经三人以上独立调查组复核。”
“目前只有韩省一个人的‘认定’。”
林小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第十七条……这条规定还活着?”
“没废。只是没人用过。”
陆江流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周俭是纪律监察部的人,她引用这条,等于在说——‘你的审判流程不合规’。”
他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质询函 → 第十七条 → 复核组 → 推迟。
“韩省如果不理呢?”
“他不能不理。”
“质询函是正式公文,纪律监察部发出的,必须存档。”
“他如果无视,等于公开承认自己不受规则约束。”
陆江流放下笔:“他还没到那一步。”
橘猫从吧台上跳下来,走到白板前面蹲下。
仰头看着那行字,像是在评估这行字的可信度。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走回窗台上重新蹲好,开始洗脸。
用行动表达了对“人类又搞了一套新流程”的态度。
你们自己折腾,别拉我下水。
周俭的质询函像一块石头投进了省者联盟的行政系统。
韩省没有立刻回应。
但系统后台显示,他在当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打开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章程第十七条补充细则”。
访问记录显示,他在上面停留了大约十二分钟。
比看质询函的时间更长。
“他在查。”林小禾把那条访问记录截图发到了加密群里。
“他在确认附录第三款到底存不存在。”
“他查到了吗?”
“查到了。”
“但那份附录在系统里标注的是‘未公开’。”
“只有纪律监察部正副主任有权限查看。”
“韩省的账号能看到条目,但看不到正文。”
“所以他知道有这条,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对。”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他今晚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韩省正式回复了质询函。
回复不长,措辞依然精确。
但比平时多了一段话。
“经初步核实,章程第十七条之补充细则(附录第三款)确存于纪律监察部存档中。”
“其适用范围与生效时间尚需进一步确认。”
“复核组组建工作暂缓,待附录效力确认后另行通知。”
林小禾把那一段话念出来。
语气介于“果然如此”和“你他妈真有你的”之间。
“他把球踢回来了。”
“说‘尚需进一步确认’——既没有承认附录有效,也没有否认。”
“他在拖。”
“拖就对了。”陆江流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拖一天,纪容就多活一天。”
“他拖一周,纪容就多活一周。”
“拖到最后,他自己会先耗不住。”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蹲下。
仰头看着他,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
他弯腰把猫捞起来,放在臂弯里。
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爪子搭在他的手肘上。
“韩省拖不了多久。”简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他那边俭偶的进度已经停了。”
“他需要纪容的审判来转移注意力。”
“如果审判一直拖着,他就会失去对内外的控制。”
“那就让他继续拖。”陆江流抱着猫站在窗边。
看着巷口那棵正在抽新芽的梧桐树。
“拖到他不得不自己撤诉。”
林小禾从电脑后面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白发在日光灯下泛着银灰色。
“你觉得他会撤诉吗?”
“不会。”陆江流说。
“但他会换一种方式。”
“比如,把纪容的罪名从‘叛盟’改成‘行政违规’。”
“这样就不需要公开审判了,内部处分就行。”
“既保住了面子,又不用继续拖下去。”
“那纪容会接受吗?”
“纪容会接受。”
“因为她知道,接受行政处分比接受公开审判更安全。”
陆江流把猫放到窗台上。
猫蹲下来开始洗脸,尾巴搭在窗沿外侧。
窗外巷口的风正在吹动梧桐树的新叶。
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总坛大楼的轮廓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
周俭的质询函已经生效了。
韩省在拖,纪容在等。
而时间本身正在替所有人做选择。
这场仗不会在一天之内打完。
但至少,纪容还能坐在那把椅子上。
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有低头。
这就够了。
本章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