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应淮接过来,放在裤子口袋里。
显然,他还在等她的真实意图。
祝禧给他拿了一小瓶水,“我是要当院长的。”
周应淮:“我知道,领证那天你说了。”
祝禧叹气,接着说,“是同事看到会开玩笑,这些人说起话来尺度太大,你......”
话说到一半,她停了。
医生开起玩笑来,八成荤,没有素。
周应淮似懂非懂,伸手接过,拧开又推还给她。
刚伸出去一半,看她一直在喝饮料,又默默收了回来。
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嗓音清润,“我知道了,以后来,提前约你时间。”
祝禧想说,你可以不用来。
领证时说的那些,你要当真,我也不是假客套。
还有,如果真要送吃喝送温暖,不必亲自来送,助理、秘书、司机随便谁都行。
可这些,她终究还是无声咽下,公式化地笑了笑。
周应淮看着她离开宿舍,很快又回来。
推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椅子,半新。
于是,两人挨着书桌两端分开坐着。
尴尬无声时,祝禧又把剩下的饮料一口喝完,手腕高举,在空中完美地划开一道抛物线。
饮料瓶完美落在垃圾桶,正中圆心。
周应淮看在眼里,“喜欢篮球?”
祝禧漫不经心道,“我哥喜欢,近墨者黑,跟他学了几招。”
“哦。”确认自己被嫌弃的周应淮更平静了。
半开的窗户把厚重的书页也吹得鼓起,簇簇颤了许久。
书角贴着前页,不靠外力,翻不过去。
却轻松地把她浅淡的发香吹到周应淮这里。
他闻出来了,很浅淡的茉莉香,似乎还有一丝清凉的味道。
周应淮辨不出来,只是觉得这清浅的味道,跟身侧这个法律上与他最亲密的漂亮女人很搭。
祝禧把手机充上电,抬眼瞧他。
风继续吹,书角被轻柔掀起。
周应淮在看她的专业书,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抬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怎么了?”他先问。
“你来就是为了看我专业书?”她真是好奇。
周应淮解释,“本来想给你带晚饭,你没接电话。”
祝禧瞄了眼一旁放着的花束,心想,这哥们儿怎么总吃吃吃的。
“所以你就给我带了一束花和一些网红小吃。”
“令仪喜欢跟风吃这些,我随便买了点。”他语调还是那样,清冽的声音,平淡的语调。
祝禧挑眉,笑眼瞧着周应淮一本正经的脸。
好似一切于他,都稀疏平常。
祝禧忽然起了坏坏的念头,轻轻摇头,指了指冰箱,“什么都有。”
“那是补充能量的,这些是打发时间的。”他分得很详细,以为自己又送错了,“你不常吃这些?”
祝禧又摇头,“吃,我闺蜜探监时也会给我买。”
她把这间宿舍当成监狱。
苦中作乐。
“以后我给你买。”他说。
好似一颗如山重的石头砸进幽潭,溅起水花少许,涟漪微漫,却不闻声响。
祝禧又挑眉,领了这份好意。
她拿起一串糖葫芦,中间夹着芋泥,微甜。
“你让令仪吃这些吗?”
周应淮是有些轻微强迫症在身上的,那些被她弄乱的盒子,又被他一一摆正。
“为什么不让?”他专注地整理桌面,“我家对吃的不讲究。”
祝禧笑了,笑自己以穷人的心思度豪门的口腹之欲,“我以为你们不会吃这些。”
周应淮终于收手,看着她泛光的唇瓣和揶揄打趣他闪亮的星眸,“都是普通人而已。”
祝禧一口咬掉最上面的芋泥山楂,剩下那个被周应淮自然接过去。
“再尝尝别的口味。”他认真且真诚地说。
“令仪结婚挺早。”对这个早婚的妹妹,祝禧虽然没见过面,却好感极重。
周应淮吃了她剩下的那个,咀嚼完才开口,“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你似乎对你妹夫评价不高?”
“我对不喜欢的人不做评价。”
祝禧唇角上扬,果真是传说中的绝品好哥哥。
于是,为了不冷场,没话找话地。
“你最近不忙?”一天来了两次,似乎太频繁了些。
周应淮声调不轻不重,话题又被绕回,他干脆挑明了,“不忙。只要不出差,陪你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这话,似乎跟领证前说的那些,太过相悖。
他看她,淡淡的目光落在她白嫩狭趣的脸上,“我想,你我再不牵扯感情,也得有个了解的过程。”
“祝禧,你我可能要生活一辈子的。”
祝禧下巴沉了沉,似乎合情合理,“好吧,吃喝不影响我当院长。”
周应淮郑重点头,“有志者事竟成,你加油。”
祝禧又开始无厘头,“我要没当上院长,你给我建个医院得了。我不白嫖,你出资,我技术入股。”
周应淮又是那副样子,很认真,认真地像机器人,“好啊,规模你定,我出资。”
祝禧觉得无趣,闭嘴了。
两人静坐片刻,那些小吃也只消灭了一小半。
灯光莹亮,两人偶尔对视一眼,很快挪开。
静谧温馨时,敲门声急促传来。
是值班护士。
“祝医生,6号床不太好。”
高衙内又不在岗。
祝禧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抓起白大褂,“没事你先走吧,剩下的帮我放冰箱。”
话音落,人已不见踪影。
只能听到走廊百米冲刺的脚步声,周应淮刚起身,声音消失了。
他睨着她消失的转角,后退一步,把剩下的小吃放在保鲜盒里塞到冰箱。
礼貌的翻了翻,凭着极好的记忆力,确定中午他亲手放进去的那些少了什么。
祝禧的喜好,有些宽泛。
周应淮合上冰箱门,站在宿舍中心环顾一周。
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动起手来。
很快,祝禧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再次干净一新。
除了,她的床铺。
忙完,周应淮坐在椅子上,翻看神经外科的书籍。
专业性太强的书,饶是他这样的高智商学霸也有些困难。
两页书,他看了半个小时,还时不时瞥向床铺。
终于忍无可忍,对床铺出手。
他抱起窝在一起的薄被,拿到门外走廊抖了抖。
从被子里掉出来一双长筒棉袜,上面印着狗爪,有穿过的痕迹。
周应淮淡定捡起,被子叠好放在椅子上,着手收拾床面。
枕头拿起,在光下揪掉几根黑色的长发。
周应淮看着枕头下琳琅满目的小物品,神色复杂。
祝禧跟周令仪一样,都喜欢在枕头下藏东西。
发卡,发圈,耳环,这些都是常见的。
有时候甚至还能在枕头下面看到剪刀和签字笔。
周令仪最夸张的一次,是在枕头下面放了荧光纸。
显然,祝禧比起周令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眼罩,好几个发圈,再有就是纸巾湿巾这些。
周应淮在上铺找了个顺眼的纸袋,把她枕头下面的七零八碎放了进去。
铺展床单时,在靠墙的角落发现不平。
掀起一角一瞧,一个细长微弯、凹凸有致的物件儿映入眼帘。
周应淮拿起瞅了半天,意外道,“已经这么忙了,还有心情做这个?”
他把东西放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细节满满,还有不同档位调节。
周应淮放到纸袋里,把床单抽掉。
在她简易的衣柜里翻出一套新的床品,换好,铺展。
这下,终于顺眼多了。
周应淮拿出照顾周令仪的耐心和精力来,很快送给祝禧一个崭新干净顺眼的宿舍。
他带来的绿玫瑰插在跑腿临时送来的花瓶里,窗台一束,桌角一束。
等房间变了模样,一个小时过去了。
房间主人还没回来,周应淮决定不再等她。
给她留了便条,锁门离开。
6号床的患者送去手术室,二次开颅。
等她从手术室下来,后半夜了。
在值班室看到乐知时,两人又互相瞪了一眼。
祝禧心情极差,先出声,“事实证明,晦气鬼不推磨。”
乐知时成功被噎,“我就临时出去一小会儿而已。”
“那麻烦你以后尿裤子也别出去一小会儿,成人纸尿裤很便宜。总让别人给擦屁股,替你臊得慌!”
乐知时:“你......”
祝禧:“我没有让人给擦屁股的癖好!”
乐知时硬塞到她怀里一瓶红牛,“你爱喝不喝。”
牛马祝禧本来就怨念颇深,看到红牛的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重重塞到乐知时口袋里,“不稀罕!”
“你!”
“我!”
乐知时跺脚,“你真讨厌!”
祝禧扭着头,嘚嘚瑟瑟,“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说完,快速溜走。
她扭着酸硬的脖子推开宿舍的门,进去半步,又退了回来。
确认了门牌号和自己熟悉的冰箱,才把门合上。
房间让她眼前一亮。
祝禧眼前又浮现站在她书桌前挺阔的背影,笑着走到书桌前,低头闻了闻绿玫瑰的香气。
两瓶鲜花,给她这寡淡无趣的房间,添了几分鲜活。
周应淮不仅是妹控,还是个田螺姑娘。
那点被频频打扰的烦躁消失,祝禧觉得如果了解过程这样有边界感的话,周应淮多来也还不错。
她啧啧几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便条。
周应淮字写得很好,领证那天她就发现了。
两行字,能清晰看出来笔触不同。
下面那句,应该是后补上去的。
【枕头下的东西在一旁的纸袋里。】
【我们已是夫妻,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