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淮怎么会怕。
在荔北,还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他示意司机开车,“听太太的。”
祝禧视线收回,把隔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收起。
她主动往右挪了挪,靠在周应淮肩头,抱着他的手肘。
“周应淮,吃饱就困,我睡会儿。”
周应淮轻轻嗯了声,感受着她绒绒的发丝蹭着下颌,偶有碎发扫过颈侧。
酥麻,微痒。
视线垂落,他看到她墨色如瀑的发。
再往下,是两人相贴的手腕内里。
说来奇怪,人血鲜红,血管却是蓝色的。
口腔里的草莓还在浓郁泛滥的甜,舌面,喉管,全部沁润。
周应淮笑而不知,忽觉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他的生活太过贫瘠,常如死水,不见波澜。
他联姻来的太太,鲜活明亮,狭趣真实。
周应淮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右手无名指上,牢牢套了一枚戒指。
顶级粉钻被许多细小不规则的碎钻托起,夺人眼球。
跟他无名指套着的素戒是一对,两人的戒指放在一起,是严丝合缝的紧密。
这对婚戒,是著名大师的收官之作,【朴华】系列。
两人婚事定下来后,周母跟周令仪一起跑去大师工作室,不由分说地抢了过来。
当然,这些祝禧是不知道的。
周应淮自诩最能揣摩人心,此刻,现在,却看不懂自己身侧的女孩儿。
祝禧刚刚提出要去的地方,周令仪都不敢去。
因为那个地方,鲜有人至,甚至传言说闹鬼。
周应淮不信世上有鬼,就算有,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只是这个时节,那里蛇鼠虫蚁应该不少。
黑色车子离开喧闹的市区,疾驰在幽静的郊外的路上。
宽阔的马路渐渐变窄,拐了七八十来个弯,终于到了目的地。
荔北市郊外,有一处野生盘丝洞,无人看管。
夏季昼长,藤蔓生长得肆意狂妄。
这儿的树高大茂盛,把热烈的光挡在厚厚伞盖外。
小小穹顶,别样惬意。
只是深绿色重,人还未靠近,便觉得毛骨悚然。
车子没开进来,停在洞口二百米外的宽阔处。
祝禧走在前,裙摆荡漾。
周应淮跟在她身后,手肘搭着西服和薄绒毯。
她走得快,偶尔回头看,确认周应淮在自己身后,又大胆往前走。
周应淮冲她笑笑,“怎么想到来这儿?”
祝禧止了步,站在远处等他跟上来。
她站在一处十几公分高的石头上,视线与周应淮持平。
“怕了?”
周应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怕了。”
“放心,端午节过了,白娘子喝了雄黄酒,回自己家闭关去了。”她挑眉,把邪恶的冷笑话讲的毫无趣味。
周应淮哦了好长一声,假意苦恼,“你确定,白娘子回的家,不是这儿?”
凉风叙叙,掀起祝禧长长的发尾,祝禧乌润的眸溜溜转着,音调拉长。
“周应淮,白娘子喜欢恩人,不喜欢男人。”
她稍顿,凑近他,“成年男人不值钱。”
刻意压低的声音和邪恶趣味的语调,成功地让祝禧变成影视剧里的邪祟,“器官拆开卖,才能利益最大化。”
周应淮也不怕,眸色如常,“祝一生打算要怎么卖我?”
“没听说过么,小鸭子什么时候都值钱。幼时当玩具,青年做烤鸭,成年当男模。”
祝禧说完,撇开他径直朝前走。
再往前走一百米,有一处天然洞穴。
洞穴泉水叮咚,最适合养眠。
祝禧也是偶尔在网上听驴友说起,才摸了过来。
压力大睡不着时,她会来这里吸收大自然的能量。
很快,祝禧止了步。
她指了指一旁平滑的斜面石头,“喏,你,躺那睡觉去。”
在医院住院部楼下见面,祝禧看到周应淮眼底的红血丝就猜到,他这几日的睡眠一定不好。
她猜不到兰周应淮失眠的原因是来自工作还是生活,还是他所谓的旁支的要处理的事。
祝禧知道的是,这里绝对能让周应淮好好睡一觉。
意外的周应淮还未反应过来,背后就抵上方才还与他手腕内里相贴的手。
她推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块平滑的石头。
“有毯子有西服,不硌你,也不会冻着你。”
周应淮心中波澜渐起,“为什么要在这儿睡?”
祝禧把人摁着坐下,抢过他手里的毯子放在合适的位置。
轻轻拍了拍,医生的威严已起,“我是医生。”
一句话,周应淮再无别的疑问。
他躺好,原本给祝禧带的西服,就搭在他身上。
祝禧一袭白裙,坐在他身边。
“周应淮,你失眠多久了?”祝禧手肘支在大腿上,也不看他,盯着前面幽寂的潭池,“我跟你说过,熬夜很伤身的。”
周应淮失眠的事,没人知道。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没想到,还是被祝禧发现了。
“没有失眠。”周应淮想起来,被祝禧一个侧眸冷冽的眼神睨了眼,又乖乖躺了回去。
祝禧瞪他。
周应淮只能改了口,“睡得少。”
祝禧笑了笑,“从你第一次来医院那晚我就发现了,你对睡眠不敏感。”
陪她坐到大半夜,不见丝毫困倦。
搬宿舍的那一天,祝禧曾问过余邃,集团老板的工作量有多大。
余邃还笑她无知,“大姐逃婚那几天,算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你嫁人,她又开始工作了。”
也是在那一刻,祝禧知道余清歌的忙。
她跟周应淮是一类人。
而太相似的人,不适合结婚。
周应淮比余清歌更忙,时间更紧。
祝禧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耳机,分给他一个。
周应淮几次欲开口说话,全被祝禧瞪了回去。
她指腹掐着他的脉搏,“嗯,还算健康。”
周应淮笑出了声,“真把我当病号了?”
祝禧:“对啊,你就是病号,睡觉困难症。”
她命令,“闭眼,睡觉。”
周应淮侧躺着,手腕上还有她的指温,“我睡着了,你呢?做什么?”
祝禧歪了歪头,“拿你的手机自拍啊,反正密码我知道。”
周应淮合眸,竟真的睡着了。
祝禧第一次见他睡熟的样子,看了几秒,打算去潭池那边转转。
刚起身,周应淮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看到一条弹窗的信息。
梁晨星:【阿淮,我落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