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雪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裴烬野。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冰冷的面具,看进他眼底最深处。
而裴烬野,似乎并未察觉她这片刻的剧烈心理波动和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且慢!”
一道声音,陡然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打破了那几乎凝固的沉重气氛。
声音来自女眷席的角落。
所有人,包括正欲起身的裴烬野,动作都是一顿,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藕荷色的身影,自角落的席位中霍然站起。
是姜听雪。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微微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
“陛下,诸位大人。方才西域王子说,想领教巾帼风采,可惜惊澜将军有伤在身。但——”
“但我大乾,并非只有惊澜将军一位女子。民女姜听雪,虽出身乡野,不通诗书,却也自幼习得几分粗浅拳脚,力气比常人大些。今日见此‘以武会友’盛事,心中亦感豪情澎湃。”
她往前踏出一步,离开了席位,声音清亮充满自信。
“民女不才,愿代惊澜将军,下场与这位西域勇士……”
她抬起手,指尖笔直地指向殿中那座铁塔般的阿史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切磋一二。”
“为我大乾女子,亦为我大乾国威——”
“正名。”
皇帝非常欣赏她的性格,大喊一声,“好!!”
“听雪!!”姜清屿脸上的镇定和那点算计瞬间崩得粉碎,一个箭步冲出席位,“陛下!陛下息怒!舍妹年幼无知,不知天高地厚,一时妄言,绝非本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她一个乡野女子,不通武艺,如何能与西域勇士比试?”
“这、这简直是拿性命当儿戏!求陛下开恩,莫要理会她的疯话!”
他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挖坑给裴烬野,结果最先跳出来的,竟是自己妹妹!
她疯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跟那个一拳能打死牛的西域蛮子“切磋”?
她有几条命?!
殿内一片哗然。
太子裴烬斐放下了酒杯,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异和深究,目光落在那个挺身而出的藕荷色身影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锦王裴烬泽“啪”地一声收了折扇,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不可思议和浓厚兴趣的表情,“真是有趣。”
女眷席那边更是炸开了锅。
几位郡主公主掩口惊呼,看向姜听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裴昭昭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一把抓住旁边一位郡主的袖子,声音发颤:“她、她真要去?那、那西域人一拳能打碎石头……”
西域使团那边,乌孙王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指着姜听雪,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大乾皇帝陛下,你们中原女子,都这般……嗯,有‘胆识’吗?还是说,你们大乾的男人,都……哈哈哈!”
他身后的阿史那也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在姜听雪纤细的身形上扫过,如同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的脆响,瓮声瓮气道:“小娘皮,细胳膊细腿,不够老子一巴掌拍的。你还是回家绣花去吧,免得一会儿哭鼻子,说老子欺负女人!”
面对满殿的震惊、质疑、嘲讽、担忧,姜听雪却置若罔闻。
她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越过跪地求情的哥哥,再次看向御座。
她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逞英雄。
她只是……不能看着裴烬野上去送死。
那块手帕……做不得假!
那上面歪歪扭扭的“渊”字,那丑得独一无二的鸭子。
裴烬野他绝不能有事!
他若是出了事,肯定会报复回来。
她的渊儿、晚儿怎么办?
她真正的夫君戚容又在哪里?
会不会已经被这个可怕的凛王控制起来了?
如果她此时袖手旁观,任由他被哥哥和宋惊澜联手坑害,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对她的孩子、她的夫君下手?
她赌不起。
她必须站出来。
替他挡下这一劫。
至少,不能让哥哥嫌疑坐实,不能再激化矛盾。
至于她自己……姜听雪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听雪楼的杀手“雪刃”,或许打不过千军万马,但对付一个空有蛮力的西域武夫……很简单。
刚才她已经看清了他的路数,打败他轻而易举。
“民女并非妄言。”她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清晰稳定。
“民女虽来自乡野,却也懂得,国威面前,无分男女。”
“既是以武会友,点到为止,民女愿尽力一试,纵有不敌,也算为我大乾女子,争一份敢于亮剑的胆气。恳请陛下成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