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顾不得身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剑光翻飞间与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寒潭的水从她的衣角不断往下滴,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冷冽的水花,剑锋过处必有一人倒地。
裴烬野在下坠的途中便拔出长枪,枪尖狠狠扎进湿滑的岩壁,火星四溅中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崖壁上横生的藤蔓和荆棘刮过他的脸,那张戚容的人皮面具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边缘卷起,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
即将落地时,他看见了听雪。
她浑身是血,剑下已经倒了四个人,却还在不知疲倦地挥剑。
他说不出此刻的心情——跳崖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没想崖底是水还是石,没想自己能不能活。
他只想跟她在一起,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依旧义无反顾。
听雪听见身后有破风声,猛地回头,正好看见裴烬野从天而降。
他长枪横扫,将她身后偷袭的两人齐齐逼退,随即落在她身侧,与她背靠着背站定。夫妻合力之下,剩余八人接连倒地。
听雪以剑撑地,喘息未定,声音沙哑而急促:“我哥被带走了。”
裴烬野单膝跪地扶住她,从怀中取出止血散,动作熟练而轻缓地替她包扎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低着头,声音沉稳而笃定:“听雪,我知道你担心兄长。关心则乱——裴烬修带走他,未必是坏事。”
“他知道你养父母的下落,而眼下只有养父母能解兄长的蛊毒。裴烬修要利用兄长的才学,就一定会救他。”
“我知道。”听雪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但万一他只是骗人的呢?没有你压制兄长的毒,他很危险。”
无论如何,她会让裴烬修死——碎尸万段。
裴烬野没有再多说。
他何尝不知道,就算药王谷夫妇真的出手救人,所需的药材和条件也极为苛刻,那解毒的过程本身便是九死一生。
他站起身,替她整了整被血浸透的衣襟,听雪也站直了身子。
她的理智已经重新占据了上风:“回去,我安排好一切,亲自去大燕一趟。”
“我陪你。”
“大乾怎么办?风海就算能假扮你,也处理不了国事。”
现在哥哥不在,朝中无人坐镇,确实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裴烬野抬起头望向崖顶,月色落在他那张被划破大半面具的脸上,一半是戚容的平凡,一半是摄政王的冷峻。
他伸出手,撕下了面具。
也许以后,都用不上了。
风辰和风荷终于顺着绳索滑降到了崖底,身后还跟着两个暗卫,落地便警惕地扫视四周。
风荷手中还抱着一套干净的外袍,快步上前给听雪围上,听雪朝她微微颔首:“上去吧。”
人已经跑了,以裴烬修的谨慎,必定在沿途布置了多路疑兵,此刻就算强追也追不上。
风荷仔细查看了听雪的脸色,确认王妃身上没有致命伤,才暗自松了口气。
众人拉住绳索,依次往崖顶攀爬。
裴烬野正要握住自己的绳子,目光却落在听雪手上——鲜血已经浸透了刚包好的纱布,在月光下洇出刺目的暗红。
他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绳索与她的系在一起,单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放得极轻,近乎哀求:“听雪,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人了。你也可以依靠我,就像我曾经依靠你一样。”
他说完,揽着她的腰,借绳索之力快速向上攀去。
听雪听到他的话,乐得轻松。
靠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对她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
她的手在失忆那几年养得白嫩了些,可在她自己的记忆里,这双手从来都是布满茧子的。
从她成为杀手的那一天起,手上的伤便数不胜数,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早已习惯了。
到达崖顶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晨光落在崖顶的血迹和碎石上,将昨夜那一场殊死搏斗映得分外触目惊心。
裴烬野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直接将她扶上了自己的马背,两人同乘一骑,策马朝清水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村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