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珠一脸无奈地看着姜云酌,早在他掏出令牌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东西的来路了,只是怕说出来吓到孩子们。
当年他们夫妻二人为躲避仇家,辗转来到枫叶边城隐姓埋名,却被城主的父亲唐华峰派人在街上拦住,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城主府。
那老狐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说是小公子得了怪病,请遍名医都不见效,求姜神医大发慈悲。
姜云酌行医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面上应得爽快,暗地里留了后手。
果然,那小公子的病治得差不多了,唐华峰便露出了真面目——他早就派人快马加鞭往南诏送了信,要把姜云酌夫妇当成大礼献给南诏。
要知道南诏那地方跟姜云酌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当年南诏在边境下了多少毒,全被他一副一副方子给解了,坏了人家的好事,人家恨不得把他抓回去剁成肉泥。
姜云酌得知消息后不动声色,只推说小公子还需出城寻一味珍稀药材,诱得唐华峰亲自带人护送。
出城的路上,他便给那群人全下了毒。
唐华峰死了,他小儿子也死了——那孩子的病确实是姜云酌治好的,可后来这城主府恩将仇报,他便又给那孩子下了新的毒。
算起来,那小公子也算是被自家亲爹活活害死的。
从此姜云酌和夏铮元便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墨星听到这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老爷子,您是真不怕死啊。杀了人家爹和儿子,还敢大摇大摆拿着令牌进城,都说赵子龙浑身是胆,您浑身都是赵子龙啊。”
姜云酌摸了摸胡子,笑得谦虚,“低调低调。”
墨星:“……”
一行人甩脱了城门口的眼线,悄悄摸进了听雪楼分部的后门。
凝月早已候在那里,让人备好了热饭菜和热水。
众人在林子里风餐露宿了大半个月,又在村子里杀了一番,如今痛痛快快地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衣裳,坐下来吃饱喝足以后,才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
凝月将近日三国局势的情报一一呈上。
大乾那边风平浪静,秦淮霄和杨景川把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摄政王依旧坐镇朝野,无人敢有异动。
大梁这边便是他们亲眼所见的乱象,新帝登基不稳,边城豪强割据,土匪横行。
而大燕那边传来消息——长公主燕知意,也死了。
说是在诸葛修死后,朝中几股势力趁乱而起,长公主独木难支,最终死于一场宫变。
众人一阵唏嘘。
没想到诸葛修死后,燕知意也没能撑下来。
转念一想,诸葛修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早已将大燕从上到下蛀得千疮百孔,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长公主孤身一人确实守不住那座摇摇欲坠的江山。
如今三国已乱其二,唯有大乾还算稳固。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裴烬野依旧坐镇朝野——只要那位戴着银白面具的战神摄政王还在,便没有人敢生出别的心思。
除了不怕死被当枪使的大梁新帝,正磨刀霍霍。
姜清屿端着茶盏,抬眼看向裴烬野,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比较好奇,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摄政王,是谁演的?还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裴烬野握着茶杯,嘴角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确实挺像,毕竟宫宴那天,兄长都没有认出来。”
姜清屿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说话真是不中听。
听雪看向姜清屿和父母,正色道:“爹娘,哥,让影一和墨星先送你们回大乾。大乾是咱们的地盘,没人敢欺负你们。”
“朝政也需要兄长回去主持——还要你回去照看着晚儿和渊儿。”
姜清屿皱了皱眉:“那你呢?”
听雪和裴烬野对视一眼,裴烬野替她答道:“我们去一趟梁都,拓跋锦书死得蹊跷,背后必定有人操控,若不查清楚,下一个乱的恐怕就是大乾。若能兵不血刃,也免于战争残酷。”
姜清屿看着这两口子,片刻后叹了口气:“看来梁都皇室是得被杀干净了。”
他没有阻拦,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趟回去他得把朝政重新把控,给妹妹未来的路铺平垫稳。
姜云酌却摇了摇头:“我和你们母亲暂时还不能去大乾,我们现在出现在大乾,只会给孩子们带去麻烦——那些暗处的仇家会像苍蝇一样跟过来。知道隐舟还活着,你们也都好好的,对我们老两口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我们打算先去处理一些江湖恩怨,这么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等把那些该了结的都了结了,再去大乾找你们。”
听雪没有强留,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枚听雪楼的令牌,双手递了过去:“爹娘,拿着这个,三国之内,凡是有听雪楼暗桩的地方,皆可凭此令牌调遣人手。若遇到危险,找最近的据点便是。”
姜云酌接过令牌掂了掂,笑着揣进了怀里,“也是享了闺女的福咯。”
一群人又商议了一番,各自定下了行程。
入夜后,枫叶边城突然全城戒严。
凝月带回消息说城主府派出了所有精锐,挨家挨户地搜人。
听雪当即便和裴烬野带上了影一和墨星出门,让凝月留守听雪楼保护姜清屿。
既然城主府是父母的仇人,那就在走之前把他们一并料理干净。
因为夏铮元已将精锐尽数派了出去,城主府反倒空虚得厉害,四人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摸到了夏铮元的卧房门口。
他们正打算推门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夏铮元的声音,带着几分穷途末路的疯狂:“姜云酌,你胆子真大,竟然敢来我城主府撒野。你以为我真的没有防备吗?这整座城主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插翅也难飞!”
听雪和裴烬野对视一眼——没想到老爹已经出发了,比他们还快了一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嘴上说着喝了酒要早睡,结果转头就摸到仇人家里来了。
卧房内,姜云酌大摇大摆地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夏铮元跪在地上,七窍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却还硬撑着不肯倒下。
姜云酌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晚辈:“我说你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爹是我杀的,你儿子也是我杀的,我现在好心好意来送你下去跟他们团聚,你不谢我,还要威胁我?你懂不懂感恩?”
夏铮元七窍流血的面孔上满是怨毒,恨不得将眼前这人一口一口咬碎:“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杀子之仇更恨不得生啖你的血肉!”
姜云酌笑出了声,笑得胡子都跟着抖了抖:“还不是你自己贱的慌?当初我好端端地在街上闲逛,是你爹非要把我请进府里当座上宾。我好心替你儿子治了病,你爹转头就要把我们两口子献给南诏。”
“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我姜云酌虽说不算大善人,但也从不主动害人,可别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能站着让人砍吧。”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花,“算了,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媳妇还等我回去睡觉呢,你早死早超生,我也早点收工。”
匕首正要划过夏铮元的脖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城主府的精锐已经收到消息,从城中各处赶了回来,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间屋子围得铁桶一般。
姜云酌挑了挑眉,并没有把外面那群人放在眼里,匕首一翻,直接切断了夏铮元的喉咙,他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姜云酌真敢杀自己。
杀完人,姜云酌打算离开,却看见门外站着的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正隔着满院的火把和刀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姜云酌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你俩不是说要早睡早起吗?怎么出现在这儿?”
听雪也看着他,语气同样微妙:“您不是喝了那么多酒,说醉了吗?怎么醉到人家城主卧室里来了?”
听雪跳进房间,从腰间掏出一瓶液体,倒在尸体上,尸体瞬间呲呲呲地冒白烟,片刻变成了血水。
一定要谨慎,避免复活。
姜云酌看到她的动作,心里有些讶异,闺女这一手真是熟练啊。
不过他也有些心虚,因为他今晚可是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胜酒力,要早早歇下,还特意跟众人说了晚安,等媳妇睡着了才偷偷摸摸溜出来的。
结果倒好,说了晚安的人,在别人家的卧室里撞了个正着。
“算了,不说这些了。”听雪抽出腰间的杀猪刀,眼中掠过一抹久违的战意,“好久没杀个痛快了。”
墨星眼中同样燃着战意,几人不再废话,拔刀冲了出去,将那些连夜赶回来的城主府精锐当成了满地乱滚的西瓜,一剑一个,砍得酣畅淋漓。
墨星刚放倒两个府兵,余光便瞥见听雪的身影在火光中快得只剩残影,所过之处便倒下一片,不由得咋舌感叹:“我跟大小姐简直一九开。”
影一刚解决掉三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刀斧手,闻言瞥了他一眼:“一九开?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墨星一边格挡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一息之间大小姐可以杀我九次,不是一九开是什么?”
影一沉默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