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房间里,陈建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今天换了位置,停在了公寓门口的正对面。车里的人,也换了,不是以前那两个,而是两个新面孔,眼神更锐利,更专注。
他知道,警察加大了监视力度。
这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更多的证据。他们已经不再是怀疑了,而是确认了。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搜查令批下来,然后冲进来,把他的一切都翻个底朝天。
陈建国的手,在微微发抖。
十九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他以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安全区——时间骗局、身份骗局、人格骗局,三重保护,让他可以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安全地生活,安全地杀人,安全地隐藏。
但现在,这个安全区,正在崩塌。
时间骗局,被破译了。台账暗记被发现了,每一次作案的时间,每一次置换的周期,每一次失踪的差值,都被一一还原,精确到天。
身份骗局,被破译了。数十个虚假身份,每一个的人设、作息、笔迹,都被一一对应,指向同一个人。
人格骗局,被破译了。那个老实、孤僻、乐于助人的普通人形象,被看穿了。警察已经知道,那只是他的伪装,只是他的保护色。
三重保护,全部失效。他十九年构建的安全区,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像一座被侵蚀的沙堡,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卧室,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那个铁盒。铁盒里,装着他十九年的罪证——几把钥匙,一些受害者的小物件,一个杀人笔记本。
他打开铁盒,看着里面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是他十九年的证明,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但现在,它们成了他最致命的罪证。如果警察冲进来,找到这个铁盒,他就完了。
他必须销毁它们。
他拿起那个杀人笔记本,翻了翻。笔记本里,是他十九年的杀人记录,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每一次作案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名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不舍吗?是恐惧吗?是悔恨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销毁它们。
他走到厨房,打开燃气灶,把笔记本放在火上。火苗舔舐着纸页,很快,笔记本就燃烧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黑色的灰烬,从燃气灶上飘落,落在地上,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他看着燃烧的笔记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拿起那些钥匙,一把一把地,扔进了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钥匙在水里转了几圈,消失了。
最后,他拿起那些受害者的小物件——一枚戒指,一条项链,一个手表,一个发夹。他看着这些东西,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们放进了一个塑料袋里,扎紧袋口。
他没有销毁这些。
因为他知道,就算销毁了这些,也没有用。警察已经掌握了足够的间接证据,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他们也能定他的罪。而且,这些东西,是他十九年的纪念,是他唯一的"收藏"。他不想让它们消失。
他把塑料袋藏在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天花板的暗格里,和那些尸体放在一起。
他搬开客厅的沙发,踩在沙发背上,推开天花板的西北角那块活动板。黑洞洞的入口露了出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他把塑料袋放了进去,然后把活动板推回去,把沙发搬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下房间。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普通的家具,普通的陈设,普通的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独居男人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在这个表象下面,藏着十九年的罪恶,藏着十二条人命,藏着他无法逃脱的命运。
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里的人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暗了下来。他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警察随时可能冲进来,随时可能撕破他最后的伪装。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那个最终的时刻到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在播一部老电影,声音很轻,很柔和。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十九年,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掌控不了。他掌控不了警察的调查,掌控不了真相的浮出,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叫许砚的女人,输给了一个叫梁砚的警察,输给了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平庸的、冷漠的普通人。
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演着。他看着,看着,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最后的对峙,已经开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