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杀他,
且大概率是那位老东家。
自从听到是老东家提的亲,秦逸便一直有这种怀疑,直到阮夙日记中的内容补齐这个推论最后拼图。
老东家将自己对阮夙的觊觎藏得很好,好到甚至就连秦逸都未曾发现分毫。
从少东家对阮夙表白开始,这大半月老东家的行为虽也算循序渐进,但相较于从前的有条不紊还是显得太急。
想来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老东家迫切的想要立刻将阮夙彻底与自己绑定,甚至不惜切割得罪曾经的联姻家族。
如此态度已然是最顶格的重视,但老东家在提亲失败后,却选择直接不管,甚至推波助澜那些谣言,最终让今夜这场袭击落在了阮夙身上。
换做常人,这也许是一场敲打,目的是让阮夙意识到是谁在庇佑姐弟二人。
毕竟从各种角度,阮夙都不应拒绝这场提亲,也没有理由拒绝,但她却用无声的方式进行了最激烈的反抗。
但老东家不会这么做。
他要的是归心后的阮夙,如此手法即便让她屈服,也会埋下祸根。
以老东家的器量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又为此不仅铺垫了那么久,还选择将唯一男嗣的婚约压在阮夙身上。
此等渴望,自然让他可以为了这个目的而不择手段。
阮夙本人走不通,便扩展视野,
在黄竹镇,阮夙每月的俸禄很高,加上平日里完成任务的犒赏,几年下来甚至都足够在黄竹镇购置不少田产地契,但这少女的生活却质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膳食时常见不到荤腥不说,春去秋来都是那几件粗布麻衣,偶尔见其新衣,也多半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然后拿去镇子西边的裁缝铺改来的。
阮夙将所有的银钱全都用来找了医师。
为了救治她那弟弟的脑疾。
也是他秦逸。
如此一来,老东家将重心转向他,无论是杀,还是拉拢的动机都有了。
二选一。
如果时间充沛,秦逸觉得老东家大概率会选后者。
除了唯一的男嗣少东家,对方还有一个女儿,等他再长大一点,直接让他这傻子入赘。
但看老东家这半月来表现出的迫切,明显是已经没了时间来为后者做准备。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前者。
作为在十年前那场战乱中崛起的底层黎庶,狠辣是刻进老东家骨髓的基因。
既然得不到她本人,那就毁掉她身边的所有!
让她不得不依存自己。
只要他消失,阮夙便会失去世界的重心。
只要他消失,辅以过去的那些铺垫,再让自己,或者自己儿子渐渐取而代之,最终得到的结果与联姻并无二致。
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在事后把自己摘出来。
而这,
对于老东家而言真的不难。
夜晚的林子很静,
在须臾的思量后,秦逸走到床边拉开被少女唔热的被子躺了进去。
没有跑路的想法,
寒门立志,九死一生。
以老东家的谨慎,大概率会遣人监视他们姐弟俩的这座小院。
如果逃,那便是明牌告诉老东家他们姐弟已经认定是他计划了这场袭击,并将他视作仇人。
而以老东家对姐姐重视程度,知晓自己的计划暴露,即便今夜逃了出去,也会派出高手追杀他们不留祸患,斩草除根。
所以...
他得见见那位老东家了。
秦逸双眸盯着那扇敞开的木门,冷漠得一团黝黑的冰。
而在这时,
一只小手窸窸窣窣从身后环住了他,少女体温隔着薄衫传来,为他驱散了不少深秋的寒。
她的声音带着困顿的迷糊:
“想..睡..了?”
秦逸薄唇不自觉微微上扬,握住少女的手,缓声道:
“只是躺一会,你好好休息就行。”
“..哦,好。”
声音落下,阮夙应是疲惫得急了,很快便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
...
...
念慈山,一处山林空地。
月夜的山林显得寂静,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一些绣着仙客居花纹的蒙面人在空地上走动着,步履之间发出粘稠的‘啪嗒’声,除此之外,还有约莫十余位魁梧的劲装男人再此间警戒着四周。
四周散溢着浓郁的血腥,聂君越行走在蒙面人的护卫中,目光不断在四周打量着。
月光洒落,清辉伴着火光将这处林间空地的一切都映得纤毫毕现,人类的血肉几乎铺满了整片空地。
一具躯干被撕裂两半,裸露的脏器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湿润光泽,肠子拖出了几尺远,盘绕在那棵断裂的小树根部。
断臂残肢散落在各处,有的搭在路边草丛,有的半截嵌入了茂密的灌木,被打碎的头颅歪在古树根下,灰白的脑浆溅在地面上已经开始结痂,而脚下的泥土则被鲜血浸透成了深褐近黑的血沼。
穿过那些收敛尸体的蒙面人,聂君越来到空地尽头的老槐树下站定。
目之所及,一具男尸正低垂着脑袋站靠着树身,一柄长柄朴刀贯穿了他的胸口,直接将其定死在树身上。
聂君越用锦帕捂着口鼻,伸手抓住对方头发上扬,看清了对方长相,眉头微微一挑。
他认得对方,曾经在念慈山小有名气的一个内家高手,算不上太出彩,但也起码在这混乱的地界活了五六年,不曾想居然被那姓周的老头收编了,也不曾想居然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个地界。
松开手,聂君越看向身侧跟着的蒙面人,低声询问:
“人数统计出来了?”
蒙面人轻轻颔首,抱拳一礼,低声道:
“按这些残肢来看大概十三四人,行凶之人的倒是只有一人,起码是个入流高手,不过...那人似乎很缺钱?把这些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甚至连佩刀都没放过,最近留意一下镇子里的黑商,找到那人应当不难。”
聂君越依旧捂着口鼻,沉默少许,声音平稳的吩咐道:
“不必深究,今夜之事按妖祸处理即可。”
蒙面人微微一愣,但随即也便意识到这此间凶案的内幕不是他能知晓的事情,立刻应道:
“是,属下这就安排人撰写文稿送给镇守。”
镇守也称镇遏使,是蜀庭在黄竹镇的行政长官,其手中权力虽早已被架空,但明面上的尊重还是得有。
蒙面人离开后,聂君越也便走出了空地上的‘血池’,来到一旁靠着一颗古树站定休憩。
数息,
细微而恭敬声音从树后的阴影中传来:
“东家。”
聂君越没有惊讶,略微压低了声音:
“如何?”
声音沉默了数息,然后低声道:
“那丫头成长得比预想中的更快,除了那几个习过内功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被一招杀掉的。”
聂君越眼眸闪烁片刻,反问:
“现在若让你去杀她,有几成把握。”
“十成。”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你倒是自信。”
“陈述事实而已,我应该快摸到下个武学境界了。”
“呵..”
聂君越轻笑一声,语气轻快了些许,问:“她现在人在哪?”
“回家了。”
声音回答后,顿了一瞬,又道:“小丫头觉得那傻子弟弟死了过后,状态有些不对劲,五感敏锐的吓人,我没敢跟得太近,等我到她家那小院的时候,发现了妖祸。”
“嗯?”
聂君越眉头微蹙:“妖祸?”
“两头刹猿,一公一母。”
“........”
听到只是刹猿,聂君越心底略微一松,道:
“看来咱们大规模伐林拓田的事惹那头山君生气了。
“应该是。”
“两年多没见,改日拜访下它,让它重新认清一下现实吧。”
“确实。”
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显得迟疑: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东家你应该会在意。”
“什么?”
“那丫头的弟弟没死。”
“?”
聂君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什么意思?”
声音低声回道: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看那头公猿的死状来看,阮夙应该是彻底失去理智了,我觉得大概率是那头刹猿想杀秦逸的时候,正好被回家的阮夙撞见。”
说到这,声音略微顿了一下:
“但另一头母猿,似乎在阮夙回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
聂君越没有回话,下意识瞥了一眼空地上的‘人肉血池’,手掌猛地攥紧。
直到方才为止,他都掌控着今夜的一切,但在此刻,那紧凑的信息链却突然断了,失控的体感在一瞬蔓延了全身,让他不寒而栗......
因那理应死去的傻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