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迎面杀来的云鉴子,烽烟将军拿出白骨短剑竖在面前,念出那个从未用过的法诀,一道幽兰色的光芒凝聚在短剑的剑锋上。这道光芒在剑身上蔓延,逐渐接近饱和。当整个剑刃都被笼罩在其中的时候,烽烟将军猛然刺出,光芒化作一条宽五十丈的蓝色长河,瞬间将云鉴子以及所有分身淹没。这条长河不停的向前流淌,最终从天河之路的边缘垂下去,化作一条巨大的瀑布。
“这是什么东西?”云鉴子感受着这包围自己的光芒,这些光在空中慢慢的流动,好像真正的水一样。不过这并没有限制住自己的行动,而且也没有对自己造成危害,因此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先干掉这个女人再说。云鉴子向旁边飞过去,想要离开这条蓝色长河。但是当他即将走出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拉住他的脚。不仅如此,他的所有分身都被拽住了。
云鉴子回头一看,见到一个头上顶着羊角的妖怪正趴在地上,他双眼翻白,血从眼角流出来,淌的满脸都是,看起来极其恐怖。
这是什么,幻象吗?云鉴子对这种天真的手段有些可笑,却又觉得这个家伙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是……老杨!”鹏天啸立刻就认出那个在蓝色长河中出现的身影,不就是自己早已死去的部下吗?
与此同时,又有好几个满脸是血的冤魂出现在长河中,把云鉴子所有分身死死拉住了。
羊妖在蓝色的光晕中紧紧抓住云鉴子的双脚,丝毫不放松。云鉴子感觉不耐烦了,挥手一招修罗刀,将羊妖齐刷刷的斩成两截。
然而羊妖的身体刚分开就又聚合在一起,如同跗骨之蛆般缠了上来,让云鉴子无法脱身。
“你这家伙,难道打不死吗?”云鉴子手忙脚乱的挣扎着,想把这个妖怪推开。
老杨露出一个阴惨惨的笑容,满脸的鲜血显得尤为恐怖:“当然了公子,因为我早就已经死了。”
听了这句话,云鉴子突然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家伙了。十五年前自己在天河之路边疆拦住了铁翼将军鹏天啸,把他的数百属下杀了个精光。而这个老杨,就是那天第一个向自己挑战的妖怪。
“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云鉴子顿时惊呆了。
“我会出现在这里,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就是……地狱!”
老杨话音刚落,整条长河的蓝光都变成了血黄色,然后每一滴水都凝成了亡灵,云鉴子无敌的身姿顷刻间被淹没在这孤魂野鬼的河流中。这些厉鬼每一个都披头散发,浑身沥血,扑面的腥风令云鉴子无法呼吸。而他惊恐的发现,这些亡灵居然都是自己曾经杀死的人。
虽然云鉴子今生杀人如麻,人命在他眼中如同地上的灰尘,但是这些曾经亲手杀死的人突然冒出来,还是令他感到恐惧。
“这不可能是地狱,一定是幻像。可是……可是那个女人如何知道我杀死了哪些人的呢?”云鉴子拼命反抗着往外冲,他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孤身一人的情况下被自己杀死的,根本没有任何目击者,为什么此时在这个女人的控制下全部重现了呢?
看着密密麻麻的亡灵就像丧尸一样嚎叫着向云鉴子挤过去,月小牧三人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尤其是鹏天啸,看到自己的一帮好朋友也在其中,一副地狱厉鬼的狞恶模样,心中也感到很不舒服。
“这到底是什么河,听都没听过。”
烽烟将军耸了耸肩膀,他们这些活人当然没听说过,因为这条河的名字叫“忘川”。
忘川本是地府中的一条河,是黄泉路的一部分,河中全部都是那些因怨气太重无法投胎的冤魂。等他们在河里把生前的执念洗干净了,才有办法走上奈何桥。烽烟将军在地府中当差的时候,曾经接触过这条河。虽然她无法把河搬到阳世中,却可以模拟出这幅地狱景象。
一个人每造一次杀孽,死者的怨念就会缠绕在凶手身上。毕竟怨念是世界上最难消失的东西,即使灵魂投胎转世了,怨念也会继续缠着杀死自己的人。这种怨念凶手是无法察觉的,其他人也基本上不能发现,善于交流沟通的猫族以及月小牧这样的人也许可以察觉,可也没办法利用。但是烽烟将军身为地府中人,操纵怨念和操纵阴气一样都是独门本领。因此她将控制怨念的法术凝成液态,接触到人身上的怨念之后,就会赐予那些怨念生前的意识和部分力量,助其复仇。因此对杀孽过重的人用这一招之后,不就可以再现地府中最恐怖的忘川河吗?
然而单凭这些是无法打败云鉴子的,他奋力的挣扎着,将身边的冤魂撕得粉碎。虽然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敌人,但他依然奋勇前进,眼看就要冲出这条地狱之河了。
“以为出来就没事了吗?”烽烟将军不禁讥讽起来,“很可惜,这条河只是个开始而已。”
这个时候,天河之路上其他一些人被这里的战斗吸引过来了,他们看着这地狱般恐怖的招数,不禁惊的下巴掉一地,只敢在远处观战不敢靠近。看到这些人,寒铁衣突然灵机一动,翻开手中的仙兵本纪复刻本,果然发现在前一百的位置又多出一行来。
“看,又有一种新的本领出现了,而且被排在第八十三的位置,”寒铁衣指着书对月小牧二人说道,“只不过显示出来的并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我清楚,就是灵法师的标记。或者说,这是地府的标志,所以肯定是烽烟将军现在施展的本领无疑了。”鹏天啸说道,“虽然没有名字,不过已经跻身天下最强神功之列,而且排名还在不停往前提。”
说话间,这个符号的排名又往前提了好几位,八十三,八十二,八十一……一直提到六十四了,还没有停下来。
经过漫长挣扎,云鉴子终于从瀑布边沿的位置爬了出来,他漂浮在空中,看着脚下的忘川河。当他离开之后,河中那些厉鬼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小姐,你这招的确吓到我了。虽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但是你也足以感到自豪,毕竟这是我这辈子除了小时候遭遇一条恶狗之外唯一一次感到害怕。”
云鉴子冷冷的说道,然后飞回天河之路上。然后他脚下刚刚踩到地面,周围的场景瞬间就改变了。
云鉴子错愕的望着四周,这是一片碧绿的小树林,天色也变了,阴沉沉的好像快要下雨了一样。以及这不时吹来的一阵凉风,令云鉴子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月小牧三人以及那些围观的群众也都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环境突然变成了这样。如果这是幻觉的话,那范围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身穿尊贵的衣服,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已经生的俊美清秀。他时不时的慌张的回头望一下,好像在被什么追逐。
男孩渐渐跑进树林中,躲在一棵树后面等了很久,发现并没有任何人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当他面色平静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顿时惊呆了。虽然变化很大,但这人不就是年幼的云鉴子吗?
云鉴子自己也吃了一惊,这次他总算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可以说,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是他生命的转折点。
就在小云鉴子放松警惕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窜出一个庞大的身影。此人身高一丈八,生的无比丑恶,一对吊起的三角眼大如铜铃,突出的大嘴咧到耳根,里面长满了獠牙。双手呈利爪状,锋利的指甲如同精钢匕首,浑身上下长满了灰色毛发。他瞪着通红的大眼睛看着小云鉴子,肮脏的涎水顺着他的牙齿低落下来,不停的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真是幸运,居然遇到一个小鬼做早餐。”怪物咧着嘴嘿嘿笑起来,发出比锯桌子腿还难听的声音。然后他挥舞着爪子走过来,想要将小云鉴子开膛破肚。
小云鉴子经过短时间的惊慌之后,已经冷静下来。他没想到自己单纯的调皮捣蛋,居然惹来了杀身之祸。那些可以保护自己的人都被自己用计彻底甩掉了,根本指望不上。自己的确练过一些法术,虽然没参加过战斗,不过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怪物咆哮着冲了上来,高高举起左手,锋利的爪子上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如巨斧般劈了下来。顷刻间,整个树林的温度都上升了十几摄氏度。
小云鉴子立刻结印念了一个乱空咒,怪物的攻击被扭曲了,偏了两尺落在地面上,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然而这道痕迹不只是被利器斩开的,周围还有灼烧的痕迹。
小云鉴子一惊,立刻拿出一张符咒默念法诀,那张符咒化作光点屏障将他包裹在内。怪物紧随一巴掌拍下去,落在屏障上将他拍飞出去,狠狠砸断了好几棵树。当他站稳脚跟的时候,身上的屏障已经变淡了不少。
怪物大步流星的冲过去,小云鉴子急忙再次念咒语,刚才被砸断的树顿时飘起来,树干在空中解体,化作百支木头长矛,射向怪物的胸口。怪物挥手就打断了十几根长矛,接下来的长矛刺在他的身上,也仅仅是划破了皮肤,对于皮糙肉厚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怪物两三步就冲到他小云鉴子身边,小云鉴子惊恐之下,居然把还没学完的神行术用了出来,使出步履乾坤逃了出去。
可是他毕竟年纪小,跑不出多远。一回头就看见怪物又惊天动地的杀了过来,他急忙再次用神行术逃跑,可是这样的做法始终是垂死挣扎,当他逃出七次之后,面对敌人的进攻就无法躲闪了。怪物再次挥掌将其打飞,这次他身上的屏障再也支撑不住,在空中变成了碎片。
小云鉴子狠狠的摔在地上,漂亮的双目中充满了惊恐。此时他学的最强的法术都用光了,显然无法挽救自己。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是这个怪物的对手,但他依然不愿意接受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
“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回到我的故乡,我还没有报答养父的养育之恩。”小云鉴子不禁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本生活在一片大海中,每天追着鲨鱼玩耍,趴在海龟身上睡觉,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结果有一天,大海中突然爆发了战争,无数敌人举着刀剑狞笑着走过来,杀死自己所有的伙伴。那个时候是养父救了自己,还将自己养育到现在。连残酷的战争都捱过去了,如今却要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野地里变成一个怪物的早餐吗?
看着杀气腾腾走过来的怪物,小云鉴子心中突然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他的身体逐渐绷紧,手也不知为何变成了爪状,一股灼热而强大的力量在体内升腾起来,渐渐集中在了手中。
刹那间,小云鉴子腾空而起,娇小的手掌抬在空中,竟闪烁着血红的光芒,如同野兽的利爪。只一瞬间的功夫,左爪凌空劈下,惨烈的红芒将怪物笼罩在内。当红芒散去的时候,只露出怪物不敢置信的双眼,以及被撕裂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怪物直挺挺的倒下去,他的胸口和腹部都被剖开了,身上的毛发也被烧的焦黑。片刻之后,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尸体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只烧焦的野狗,散发着阵阵刺鼻的味道。
这时,远方突然跑过来几个人。小云鉴子知道,是自己的护卫终于被这里的战斗吸引过来了。
“少主,你怎么样?”一个穿着铠甲的高大男人跑过来,急切的上下打量着小云鉴子,看到他没什么损伤,这才松了口气,“卑职无能,没有保护好少主,望少主责罚。”
“没什么,这都怪我太贪玩了,以后我一定听话。”小云鉴子赶紧将他扶起来,这个护卫队长已经忠心耿耿的保护自己两年了,可以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之一。
这时候,又有几个护卫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一眼就看见地上的焦尸。
“队长,这里有一具尸体。上面的妖气很浓,生前应该是没化形的妖怪。”
“妖怪?”护卫队长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它是什么妖怪?”
“依照体型判断,似乎是一只火山犬。”
“它是怎么死的?”
“身上有被切开的伤痕,伤口上烧灼的痕迹最严重,应该是死于赤炎爪。”
“赤炎爪,那不是火山犬一族的本领吗?难道它是自杀了?”
护卫队长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少主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个时候,他发现小云鉴子正呆呆的盯着那句尸体,一动不动。他以为是小孩被吓坏了,于是安慰道,“没关系的少主,那只野狗已经死了。”
“这我知道,是我亲眼看着它死的。”小云鉴子依然一动不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一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在战斗中,自己居然可以不知不觉的夺走对方的技能。也就是说,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凭借招式胜过自己。只要夺走世上所有高手的招式,自己不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吗。
“看来我的本领还不够,将来有一天,我会击败全天下的高手。”小云鉴子淡淡说道。
“对,少主一定可以办到的。”护卫长随意应和道,他以为只是小孩子的吹牛而已,却没想到阴暗的野心在身边这具小小的身体内悄无声息的生根发芽。
就这样,在护卫的保护下,小云鉴子渐渐走远了,留下另一个时空的一群人站在原地。这些人见证了云鉴子儿时的经历,以及他黑化的过程。
云鉴子走到那条死狗身边,看着自己曾经的对手。虽然很低级而且非常弱小,更是没能给自己什么强大的技能,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第一个敌人,此时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完整个过程,更是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虽然是个失败者,但是死在我云鉴子手中,也算你死得其所吧。能够做我走向成功的垫脚石,这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云鉴子用脚尖碰了碰这具焦黑的尸体。然而他的脚刚刚碰到,周围的环境就突然又变了。
这次是一座山的顶峰,山上的路较为平坦,而且植被很少。而众人的身后却是一个悬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鹏天啸面对着悬崖,往远处望去,他出色的目力在这里发挥到极致。然而他看了很远也没有看见海天交接的海平线,这说明这并不是凡间,而是在天河之路上。
“这该不会是星辰海吧!”
这个时候,远处突然有一队人骑着马过来了。他们身穿黑衣,腰间别着弯刀,马蹄在遍地黄沙的路上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而在他们前面逃跑的,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浑身都是灰黑色的毛发,头上还顶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应该是没化形的犬妖。
“是妖怪猎人!”寒铁衣看着那群骑马的人说道。
“那是什么职业?”月小牧问道。
“那是一种专门猎捕低等妖怪的组织,”寒铁衣说道,“妖怪的牙齿爪子以及毛发可以祭炼法器,血肉是大补的灵丹妙药,妖丹更是可以提升人的修为,因此有些修为不高的人会联合起来捕捉妖怪来卖钱。实际上,我小时候就遭遇过那样的猎人,不过被我利用地形逃脱了。”
“犬妖,原来如此,”云鉴子看着那个正在逃跑的妖怪,顿时明白过来,“刚才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过去,现在应该是那只火山犬的过去了吧。让我看到这一幕,是希望我同情他吗?”
那只小小的犬妖踉踉跄跄的跑到跟前,扑倒在悬崖边缘上。后面的人纷纷停下从马上跳下来,一个个拔出手中的弯刀。
“狗东西,你不要逃跑了,今天你插翅也难飞。”一个为首的大个说道。
那只小犬妖回头看着这群强盗,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杀我,我们之间素无冤仇。”
黑衣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到很有趣的事情。
“你身为一只动物,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太愚蠢了。你们一生都在最原始的环境中生存,难道弱肉强食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不成?”
“没错,你身为弱者,就注定要成为强者的饵食。要恨你就恨自己实力不够吧!”
说完,黑衣人磨刀霍霍的走过来,要把这只小犬妖大卸八块。
小犬妖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们,不敢相信他们想杀自己就是为了这么个荒唐的理由,这时候他终于体会到自然法则的残酷。只因自己比他们弱小,就要理所应当的被杀死。
可是现在考虑谁对谁错已经没意义了,他今天注定要丧命在这里。
“是这样吗?只要是强者,就可以对弱者为所欲为。”小犬妖低头看着自己孱弱的双臂,心中从未如此可望得到力量。他心中无比的怨恨,厌恶自己为什么要降生在这个生来就要任人宰割的生命上。
“苍天啊,如果你能听见我的话,那就实现我的愿望吧。我愿以千秋万代世世为奴作代价,请让我将世界上所有的强者全部杀死。”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犬妖转身奔向悬崖,纵身跃下波涛汹涌的大海。黑衣人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小犬妖的身体瞬间被海水淹没了。
“妈的狗东西,白白耽误这么多时间。”为首的大个黑衣人气愤的骂了一句,却也对此无可奈何,只得招呼其他人上马离开。他们驾着缰绳,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鉴子看着下面的海水,不禁冷笑起来:“确实有点可怜,居然让我都有些不忍心告诉你,你的愿望没有实现。因为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孩子站出来,粉碎你这个野望。”
然而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云鉴子回头一看,见烽烟将军正在后面,平静的看着自己。
“你说他的愿望实现了,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因为这根本不是那只火山犬的过去,”烽烟将军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这是,你的过去!”
“什么?”在场观战的人顿时惊呆了,除了月小牧之外,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强如天神般的云鉴子曾经居然是一只被人追杀到跳河的小犬妖。
云鉴子就更不会相信了:“你……你胡说。我堂堂天河第一高手,怎么可能会是这只可怜兮兮的狗东西呢?”
“你这么骂自己,似乎不太好吧!”烽烟将军不紧不慢的说道,还拿出不知哪藏的雪茄,也不点燃就装模作样的夹在指间。
“你可知我自出道以来从未逢敌手,只要我出现的地方,任何人乃至任何宗门都要退避三舍,我的名字早已震慑天河之路,号令四海莫敢不从。这样的天之骄子,前生是神明下凡也不为过,怎么可能是狗妖变的呢?”
“那又如何,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就是那只可怜兮兮的狗妖临死前的诅咒吗?”烽烟将军说道,“你回想一下,那只狗妖最后的誓言和你在七岁时第一次战斗之后立下的誓言是不是很像。都想把整个世界的强者一网打尽。”
“不,那只是一只狗穷途末路的哀嚎,怎么可能和我一样。”
“那你以为你是谁,为什么那只狗妖不能和你一样,”烽烟将军优雅的做了一个弹烟灰的动作,“你的确算是天之骄子,甚至会被人称为神。但是你不会真的就这样以为自己是神了吧,在阎王爷眼里,你就和草履虫没什么区别。”
“阎王爷?”一听这三个字,云鉴子顿时愣住了,毕竟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名了,却从未有人见过。他这辈子和精通地府法术的灵法师交过手,却从没和真正的鬼差较量过。如今终于遇到一个,难道因此还能见到阎王爷吗?
“你刚才说阎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烽烟将军轻笑着说道,“现在阎王爷离你没多远,你脚下踩的地方就是地狱。”
“地狱?这么说我已经……”云鉴子眼睛一瞪,然后大怒,“不可能,这一切都是你造的幻觉,用来迷惑我而已。我才三十出头,怎么可能会死呢?”
“那你听说过世上有人知道自己前世的吗?”烽烟将军说道,“活人是不可能知道自己上辈子的经历。唯一能得知的地方,就是阴曹地府。”
“你胡说……我不相信!”愤怒至极的云鉴子大吼一声,劈头盖脸的杀向烽烟将军。在他的攻击下,烽烟将军的身体如同镜子一样破碎了,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这片虚幻的空间。
转眼间,周围的环境又变了。这次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云鉴子就赶紧闭上眼睛:“又想迷惑我吗?这次我不看,看你如何迷惑我。”
“哦,你确定吗,这次是你的来生,你一眼都不想看?”
“来生!”云鉴子顿时心神一动,虽然他不愿相信这里真的是地狱,但是如果被告知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的来生,世上有多少人能忍住这样的好奇心。
经过反复的天人交战之后,云鉴子还是睁开了眼睛。然而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就令他大吃一惊。
“这就是我的来生?”
这是一个破烂的马棚,几个奴隶正光着膀子在里面洗马。他们每一个都浑身鞭痕,手上戴着锁链。旁边一个奴隶主正拿着鞭子高声斥骂着。
“你们这群猪头,还不快一点。如果耽误了老子半点时间,今天你们都别吃饭。”
看着这凄惨的一幕,云鉴子觉得太荒唐了。天河之路虽然到处充满了弱肉强食,黑暗与阴谋,但毕竟也是文明社会了,不论任何门派包括天河盟,都废除了奴隶制度,声讨欺压的行为。因此这一定是那个女人编出来骗自己的。
这个时候,一个奴隶突然站起来怒视着奴隶主。这个奴隶个子不低,却驼着背。透过那张脏兮兮的脸,他们依稀可以看到这个奴隶的五官和云鉴子极其相似。
奴隶主看他瞪着自己,顿时勃然大怒,噼里啪啦几鞭子将他打得哭爹喊娘:“怎么,你不服吗?我告诉你,别跟我不服,要恨就去恨几十年前一个叫云鉴子的人吧。是他摧毁了文明,把所有修行者全部杀死,导致纲常崩坏。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在天河盟伺候盟主呢,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们这帮狗奴才在一起吗?”
没跑了,这个真的是云鉴子的来生,居然是个在马棚干活的奴隶。云鉴子即使有通天彻底之能,也逃不出自己种下的因果。
“怎么,很奇怪吗?”烽烟将军再次出现在他的背后,“你做狗妖的时候发过誓,要以世世代代为奴作代价,换来强大的一世将全世界的强者一扫而空。命运对个人来说是公平的,你命格轻贱,无法担任强大的宿命。如果要变成强者,那就要付出代价才行。”
“怎么会……这样!”云鉴子呆呆的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奴隶,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这个时候,他充分的感觉到自己在天命之前是何等的渺小,即使本领再逆天,也不过是一只比较强的蝼蚁而已。。
寒铁衣也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再次看了一遍仙兵本纪,发现那个代表地府的符号还在往前提,已经到了第十七名了。
烽烟将军对云鉴子说:“好了年轻人,你看完了前世今生之后,也该去轮回了,让我送你去吧。”
“你……”云鉴子回过头看着烽烟,拳头再次握紧了,“不可能的,我根本就没有死。刚才你没有用任何手段攻击我,我的身体毫发无损,神智清晰,怎么可能会死呢?”
“那你为什么会看到来世和前生?”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我看到这一切,不管这些是不是真的。但我想只要现在杀了你,这一切都会消失。”
说完之后,云鉴子再次悍然发动进攻,他手持须弥掌,泰山压顶般按向烽烟将军。在他看来佛门的武功可以破解一切邪恶,正是地府的克星。
然而这次他还没打中,这片空间就像玻璃一样破碎了。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改变,这次变成了海洋深处,到处的珊瑚礁和游动的鱼群。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幻觉,因为他们没有开避水诀,也可以自由呼吸。
“这次又是什么把戏?”云鉴子四下张望,却又感觉这个海底有些熟悉,这里的每一个珊瑚礁,每一粒贝壳,都让他感受到一种怀念的感觉。
这个时候,一只海龟从远处游了过来,这本是海底司空见惯的景象。但是当云鉴子看到那只海龟背壳上的记号时,顿时呆若木鸡。
遥远的回忆在时间的冲洗下已经模糊不清了,却依然带有温暖的触感。每次捡起来,都会令他感到已经回到了家乡。而这只海龟,承载了他所有的思乡之情,是他记忆中归途的唯一路标。
没错,云鉴子的故乡已经不存在了。而他对于故乡的记忆,也只剩下这只海龟,因此只有这只海龟才能让他时刻明白自己还是有故乡的人。
这是他童年的玩伴,每到一岁生日,他都会在海龟的背壳上刻下一个记号,现在龟背上的记号有四个了。在刻下第四个记号之后不久,他的故乡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那只海龟在水中漂漂荡荡的游了一会儿,然后逐渐远去了。云鉴子看着它离开的方向,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能移开双目,仿佛变成了石头。
“它……还活着吗?”
“是的,它还活着。”烽烟将军说道,“你离开之后,它一直都很孤单,等着你回去找它。”
“是嘛?”云鉴子笑了,这次他笑的很苦涩,“你给我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也是黄泉路的一部分,”烽烟将军说道,“死亡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每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都没办法回头。你已经走过了忘川河以及三生石,现在站在望乡台上。每一个人在轮回前都被允许再看一眼故乡,望乡台也为此而存在。”
烽烟将军放下雪茄,走过来说道:“现在如果你回味够了故乡,那就转过身吧。你后面有一道门,它可以带你走向来生。”
云鉴子转过身去,看到后面有一座宏伟的大门,门柱由骷髅点缀。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几个扭曲的大字——鬼门关!
刹那间,周围变得一片漆黑,一切都不存在了,包括五彩缤纷的海底和周围所有观战者。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以及那道大门。
这一次,云鉴子知道自己死定了。但出奇的他居然不想反抗,因为他的斗志已经被如水般的故乡之情融化了。这个时候,他对世界再也没有留恋。
大门中,烽烟将军缓缓走了出来,向他伸出手臂,示意他该走了。
云鉴子苦笑一声,如同喝醉了酒一慢慢的走向那道门。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却感觉脚下重达千斤,因为他知道自己走完这段路,今生就跟着结束了。
渐渐的,他走到门前,向等在那里的烽烟将军伸出手臂。然而当他们的手碰在一起的时候,云鉴子的身体突然被一道蓝光包裹,然后逐渐变小。很快他就变成手掌一样大,而且双目无神,一动不动,显然已经被变成了手办。
“笨蛋,你如果走进来,那就真的死了。”烽烟将军冷冷的看着手中的手办,这时候,这片漆黑的空间也消失了,重新变回了之前的天河之路。周围什么痕迹也没留下,那条蓝色长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所有人大梦初醒般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感觉好像重获新生了一般。
“将军,这是咋回事?”鹏天啸问道。
“一个没有斗志的家伙,在我看来就是砧板上的肉。”烽烟将军把手办抛了两下。
“那你刚才说如果他走进去就真的死了,又是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阎王爷,没办法随意掌控人的生死。不过有一种人我可以直接控制他死去,那就是对生命没有留恋的人。所以我用地府的法术为云鉴子展现他的前世今生,再给他看故乡消磨他的斗志。当他心甘情愿的走进这道门的时候,就会被我直接送进地府,他的生命也会随之消亡。因此这一套功夫汇聚了所有地府法术的精华,完全可以当真正的黄泉路使用。”
“真正的黄泉路?难道你用的这个是假货吗?”
“当然了,黄泉路怎么可能在阳间呢,等你看见了就完蛋了。”烽烟将军叹息一声,继续说道:“真正的黄泉路其实在地府,是人的一生走过最后的路,它可以清洗死者的执念,令他们心甘情愿的投胎。而我到了地府任职之后,就设计了一条全新的黄泉路。其中包括新的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以及鬼门关。我将原本承载冤魂的忘川河改成了可以将死人身上缠绕的怨气复活的河,毕竟任何生命想存在都是建立在掠夺别的生命的基础上,我以这种方式告诫死人他死的不冤。然后给他展现前世来生让他恐惧,击垮他的心理防线。最后给他看故乡,圆了他最后的愿望。这样死人就可以心甘情愿的投胎了。只可惜我的方案会让很多鬼差失业,如果改成这样整个黄泉路只要我一个人工作就可以了。所以我的要求被驳回,而这种没过审的方案也只能让我搬到阳间当一种法术来使用了。”
“这么看来你的设计很有用,别说死人,云鉴子一个大活人都被你搞得生无可恋了。阎王爷没采用你的方案真是做了一件大傻事。”
烽烟将军耸了耸肩膀,其实她也没想过到要用那个方案来战斗。不过刚才遇到云鉴子,就突发奇想自己设计的黄泉路可以化解死人的执念,为什么不能化解活人的?于是顺手使出来,没想到效果那么好。
鹏天啸说道:“既然这个方案变成了用于战斗的法术,那应该有个名字,叫啥好呢?”
“我不知道,你可以帮我想。”烽烟将军显然不在乎这些。
这个时候,寒铁衣拿着仙兵本纪说道:“各位,虽然那一套法术的名字我不清楚,不过有多强大我已经了解了。现在已经到了第四名了。”
寒铁衣把那一页展示给众人,看到那个代表地府的符号的确已经排在第四名,在封天印后面,停在那个位置。
突然,那个符号闪了一下,然后再次往前跳了一格,最终落在第三名的位置,将封天印挤到了第四名。
紧接着,那个符号化开了,又重新凝聚起来,变成了三个诡异扭曲的小篆字——黄泉令!
“名称:黄泉令。
创始人:烽烟将军。
使用者:烽烟将军。
战绩:击败天河之路当代第一高手云鉴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