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金老头只当是看戏。
看着徒儿出了一身汗,心疼地掏出一条丝巾塞进李隐手里:“擦擦汗,水里那玩意儿只是一具傀儡!”
“傀儡?”
李隐猛然一惊。他早就读过关于傀儡的描述。
书中记载,傀儡之术源于上古,以符箓机关驱动,形貌与真人无异,却无魂魄血肉。
据说炼制一具上等傀儡,需耗费三年光阴,动用天材地宝无数。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无名渡口遇上了。
“你怕了?”
少女拍了拍李隐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落花镇外,你师父剑斩三仙的时候,你也没皱过眉头吧?”
李隐无语,想了想嘀咕道:“我那会儿隔着一条大河,没看仔细!”
少女瞪了他一眼,目光却望向那头也不回、踩着一块破烂木板,往对岸徐徐而去的年轻道士。
道士摇摇晃晃,显然方才那一击虽未伤及筋骨,却也震得他气血翻涌,连御水而行都显得勉强。
金老头望着岸边的中年道士,跟李隐说道:“若说无极宫是道门正统,青云阁便是儒家的圣地。”
少女撇了撇嘴,似乎对这说法颇不以为然。
不说无极宫,少女却跟李隐说起了青云阁。
“传说青云阁有两处:一处于云深不知处,非有缘人不得其门而入;一处在太离皇朝的皇城之中,楼高九重,登临其上,可俯瞰整个皇城。”
“皇城的青云阁前有一座大湖,湖中青莲无数。每逢夏日炎炎,湖中青莲枝蔓连成一片,泛舟湖上,恍若浮舟于天。”
“寻常学子只在岸边赏莲,从不敢深入湖心。”
说到这里,少女忽然笑了笑:“据说是青云阁有位女弟子,性子蛮横无礼,但凡有人敢去湖中摘个莲蓬,呵呵……”
不用往下说,李隐便打了一个冷战。
他仿佛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坐在青云阁某处高楼之上,衣袂飘飘,目光如霜。
那眼神,比他见过的大妖还要令人胆寒。
金老头叹了一口气,笑道:“你跟他说那些破事干嘛?我们这是去东海,不去皇城。”
李隐点了点头,长长松了口气,还好不去青云阁。
倘若再遇到一个比眼前这少女还要刁蛮的姑娘,那可如何是好?
一个已经够他受的了,每日不是呛他,就是拿他寻开心。再来一个,他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路上。
少女笑道:“没事,我说着玩呢。”
李隐摇摇头,懒得理她,转而望向年轻道士的背影。
道士已快抵达对岸,湿透的道袍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想着这家伙今日受了金刚蜃影的气,回头会不会把气撒在自己三人头上?
想来想去,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过河之后,去哪?”
在少年看来,师父灭了三教的仙人,就算路过三教的地盘,也得低调行事,绕得远远的。
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送上门来?
少女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对岸的中年道士没有吭声。
她心里清楚,年轻道士虽然受了伤,但也只是皮肉之苦,修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她跟李隐想的一样:既然要去东海,路上能少惹麻烦就少惹麻烦,毕竟打来打去,累啊!
就在这时,金老头却一声高喝:“小道士,等一等......”
李隐猛然一惊:“师父!”
少女嘻嘻一笑:“那谁别走啊,老头喊你!”
李隐直接无语了,心道: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好不容易要过河了,偏生还要节外生枝。
年轻道士恍然不觉身后有人招呼,惊魂未定之下,只想立刻回到山上的无极宫。
脚下木板划得飞快,恨不得插翅飞回太玄山,躲进自己的丹房里好好静一静。
中年道士闻声抬头,望向缓缓而来的渡船,目光掠过牵着马儿的金老头,眉梢一挑。
目光在李隐身上停留了片刻,想了想,抱拳问道:“敢问高姓大名?”
李隐心头一紧:“……”
老头嘴唇微动。
谁知少女的声音如春雷初绽,在河面上炸开:“这位便是传说中来自瓜州的金无相、要去东海挑战剑圣的高人!”
“扑通!”
年轻道士闻声从破烂的木板上掉进河里,吓得一声惊呼!
水花四溅,他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抓住木板,面色煞白地望着渡船方向。
中年道士如被雷击,身体猛地一震,怔怔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渡船。
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忌惮。
渡船上的掌柜、伙计,甚至过渡的客人哪里知道金无相是谁?
只当是看个热闹,纷纷探出脑袋张望。有人还小声议论:“金无相?没听说过啊。”“瓜州来的?那地方能出什么高人?”
却没有料到,只是一个人名,竟然吓得无极宫的道士掉进了河里。
金老头跟少女翻了一个白眼,却也没有怪她多事。
看在李隐眼中,却是师父摆出一副债多不愁的模样,气定神闲地望向前方。
直到大船靠了岸,太玄山的两位道士依旧没有离去。
年轻道士浑身哆嗦,湿透的道袍贴在身上,秋风一吹,冷得他牙齿打颤。
中年道人恭恭敬敬地朝金老头拱手回道:“太玄山无极宫明珏,见过金前辈……敢问三位是要上山吗?”
回过神来的年轻道士,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惊慌失措,怔怔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李隐,以及冲他吐舌头的少女。
就算再迟钝,也知道眼前少女不好惹、不能惹。
而眼前的少年,显然是老头的徒弟,更不能惹。
少女上前一步,围着年轻道士转了两圈,歪着脑袋打量他,然后伸手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
笑道:“别怕,我只是路过……老头说不定要去太初玄青峰,见见你们的掌门。”
金老头一听少女抢先道明来意,便淡淡一笑:“正是如此。”
不好!
李隐心里暗暗叫苦:师父啊师父,哪有送人头上门的道理?就算你强大,也不能没事自找麻烦啊?
年轻道士看着少女,嘴唇哆嗦着问道:“你……你是谁?”
“我?”少女咯咯笑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是你姑奶奶!”
李隐这一次不等少女开口,抢先报上名号:“这位是天音寺的女菩萨释玉音,估计你也不认识!”
果然,年轻道士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少女。
明珏却骤然一凛,脸上露出一抹凝重的神情。
低头沉思半晌,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为难之色。
朝金老头和少女拱手回道:“两位来得不是时候,掌门尚在闭关之中,无极宫山门关闭,不能接待三位上山。”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却很明白......太玄山不欢迎你们。
李隐一听,心头大喜,差点没笑出声来。
还好,还好,不用上山,那是最好不过。他恨不得立刻拉着师父转身就走,离这座太玄山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嚷嚷道:“师父,我们找个地方歇息一日,再接着赶路吧?”
少女却不乐意了。
她抬头望向高入云天的太玄山......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点缀其间。
少女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喃喃自语道:“老道士难道在闭生死玄关,连山门都关闭了?”
年轻道士吓了一跳。
好家伙,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掌门。在他的印象中,掌门闭关乃是太玄山的大事,谁敢妄加议论?
明珏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拱手回道:“掌门之事,自然不会向我等明言。”
还没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金老头。那目光中似有深意,又似有几分犹豫。
金老头一声冷哼:“如此,不见也罢!”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衣袖一挥,作势要踏上马车离去。
“等等!”
就在金老头转身、打算踏上马车的瞬间,明珏突然上前一步,拱手笑道:“金前辈,前方五里地便是清风镇……”
“然后呢?”少女有些不耐烦了。
明珏不慌不忙,继续说道:“请三位先去清风镇上如意客栈歇息,我这就回山。倘若掌门出关,我立刻下山迎接三位,如何?”
少女哼了一声,却也懒得再纠缠。
拉着李隐的手,轻巧地跳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金老头挥挥手道:“告诉他,我来此不易……”
说完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年轻道士,摇摇头,眼中似有几分怜悯,又似有几分无奈。
然后他牵起马儿,赶着马车缓缓离去。
直到马车走远了,年轻道士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问道:“师兄,这老头是谁?”
“他啊......”
明珏默默注视着远去的马车,一字一句说道:“他是一个你惹不起的存在。”
年轻道士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后背又冒出了冷汗。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说不出话来。
明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步。
他在想,金无相突然出现在太玄山脚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去东海挑战剑圣?还是路过此地顺道拜访?还是另有所图?
他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太初玄青峰。
心里寻思:倘若掌门闭门不出,自己要不要去清风镇?要不要问问金无相,为何去挑战剑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