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秦芸兮和宋灼钰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信任危机,他们之间那道被拉开的距离没有再合拢过。
白天他们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走动、各自翻东西,晚上一个睡主卧一个睡次卧。偶然在走廊里遇到的时候,他会侧身让她先过,她会说一声“谢谢”,然后各自走开。那扇没有敲响的门像一扇已经静止了很久的摆锤,被一道看不见的力牢牢钉在时间的中轴线上,没有人再去推动它,它也不再自己晃动。
第四天早上,秦芸兮站在厨房台沿边喝水的时候,宋灼钰从次卧走出来。他换了一件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她看到他低头走进厨房倒水,听到水流的声响,听到他端着那杯水在台沿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先开口。但她没有,他也没有。她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擦干净手,然后走回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宋灼钰是在二十分钟后才发现她在收拾的。他推开主卧门的时候,她正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放进背包里,旁边的地上立着一个已经拉好拉链的行李箱。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把充电线绕好放进侧袋,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赶在什么发生之前完成这件事。他靠在门框上:“你要出门?”秦芸兮把背包拉链拉好,直起身来,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看着他:“我想搬到二十楼住一段时间。”
她的眼睛看着他的衣领——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不偏不倚落在那里,像是已经提前选好了一个不会出错也不会颤抖的落点,就在他领口那道微微凹陷的折痕上方。“我需要一点空间。不是分开,是能让我想清楚怎么开口问你的空间。”他的手指在门框边缘慢慢收紧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行李箱上,又移回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一些:“那你还回来吗?”秦芸兮把背包带甩到肩上:“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大概两秒,但她没有再说更多。她拉着行李箱从卧室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拦她,只是让开了门口。她穿过走廊、玄关、走到门口。宋灼钰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跟出来。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在玄关停了一下,然后是行李箱的轮子被拎起来的声响,接着是门锁被转动的声音。他听到那扇门被拉开,又合上了,很轻,像是她也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关紧。然后走廊里传来了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打开又合拢的声响切断了。
宋灼钰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动。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那杯水。是她早上倒的那杯,她出门前没有喝完,还剩小半杯,杯壁上留着她手指捏过的温度印记,指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浅,像是已经被放凉了一段时间了。他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把那半杯水端起来,送到嘴边喝完了。水已经凉透了,杯沿的边缘有她嘴唇轻轻碰过留下的淡淡印痕,在冷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当他转动杯身时,它在光的偏角处微弱地亮了一下。他握着那只空杯子又坐了很久,久到杯壁上的余温全部散尽,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正午移到了下午。他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放回她放的那个位置,杯把朝向门的方向。
秦芸兮走进二十楼那间空置的房子。门在她身后合拢,空气中有一种新装修后残留的木质气息,窗台外面是昌京灰蒙蒙的天。她没有开灯,先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行李箱推到客厅角落,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十九楼那扇窗户在下面,窗帘已经拉上了,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卧室。床上的床单是新换的,没有任何气息。她躺下来,侧着身面朝窗户的方向,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床单——凉的。她的手指在那片凉意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缩回了被子里。天花板的纹路和十九楼不一样,是一种她还没有习惯的、浅淡的、像是被人反复擦洗过的空白。
她闭上眼。窗外的昌京夜色正在一层一层地深下去,而她躺在二十楼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一次感觉到“需要空间”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空间真的变大了,大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填满。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那边也空着。她把手缩回被子里,再次闭上眼,那根在胸腔里绷了一整个晚上的线,仍然安静地悬在那里——没有断,也没有松。只是她开始习惯了那道重量,像在学会如何背着它入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