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头到王府后不久。
沐晨风和沐晨云两人,便被王爷一道诏令,唤来王府之中。
“二位殿下,王爷请殿下在此候着,小的就先告辞了。”
李大友将王府的两个世子带到王府之内的宗祠之中,就独自退下了。
两人留在宗祠之内,看着宗祠之中摆放的诸多灵位。
那面墙被隔成数层格子,每一层都摆着木制的灵牌,牌上刻着朱漆的名字。
最上面几层的灵牌已经被岁月磨得发黑,下面几层倒是还新些,朱漆的颜色也更亮。
供桌上点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升起,在那些灵牌之间缓慢游走。
他们两人一时间心中都各有思量。
这间宗祠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极为难忘的地方。
以往小时候的时候,自己一旦犯了什么错,都会被父亲带到宗祠之中狠狠地抽打一顿。
那时候父亲还年轻,手劲也大。
藤条抽在身上,抽的他们只觉得火辣辣的。
就在这些祖宗灵位面前,父亲将他们所犯的错误说得清清楚楚,把前因后果剖析得完完全全。
那个时候他们在这里可没少挨打。
但是等到他们长大之后,这地方就来得越来越少了。
除了每年祭祀祖宗之外,其余时候几乎不会再来。
甚至于老王府他们都渐渐地来得少了。
这种情况,尤其是在他们两人确定要争夺世子之位的时候,就变得越发极端。
王府成了他们两人虽然都没有开口但事实上的禁地。
谁都没有再来王府一步,转而都各自在外兴建自身的行宫,以此为据点招揽人手,试图在岭南这片地方决出胜负。
这已经是兄弟两人对峙了七年之后的状况。
他们已经整整七年时间,没有在如此情况之下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
小公子沐晨风看起来多少有些出家人的出尘缥缈之感。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袖口处绣着一圈金色莲花纹,发髻用一根素木簪挽着,颈间挂着一串檀木念珠。
他一直低眉善目,表面上看起来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出尘模样,仿佛这世间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全然没有半点留恋。
站在宗祠中时,也更像是一尊被供在角落里的佛像,安静得几乎要被人忽略。
但实质上,这种不争之相不过仅仅只是表面,落在下面,隐藏起来的,才是他自己真正的野心!
他对沐王爷的位置的执念深入骨髓。
好似那念珠每转一圈,他心里就会多一点贪念。
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他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那把椅子。
只不过他一直都将这事情隐藏得很好罢了。
此时见到大哥沐晨云,沐晨风双手合十朝着沐晨云行了一礼,开口道:“大哥可知道此次父王唤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他说话时语气轻缓,全然听不出半点在外与其兄长的剑拔弩张。
沐晨云十分不待见沐晨风这般一心礼佛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发冠上嵌着一枚拇指大的青玉。
整个人站在那里时像是一柄被极力压制在鞘中的剑。
然而那股锋芒已经压不住了。
尤其是沐晨风带着一群禅教的和尚在岭南做了许多让人不解的事情。
本身他们这一脉与朝廷就风向对等,他们对于禅教本身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反而支持玄教成为国教。
这是沐王府多年来一贯的立场。
按说玄教才是正统,才是他们值得仰仗的东西。
沐晨云从一开始也只觉得,自己日后真要与兄弟相争的时候,玄教站在谁的背后,玄教更偏向于谁,他们上位的可能才更高一点。
所以从小开始,他就十分在意自己与玄教之间的联络。
十二岁时便跟着玄教的护法读经,十六岁时便替玄教在岭南各处奔走。
那些年里他替玄教打通了不少关节。
可没想到,自己这般笼络玄教,沐晨风却另辟蹊径直接去投了禅教之中。
而禅教虽然被大乾打压,但其底蕴之深厚实在是不可想象!
加上沐晨风的扶持,以至于禅教在岭南这地方逐渐有了气象,竟然能与玄教在此地分庭抗礼!
那两兄弟背后的实力相差无几,也因此他们两人之间的世子角逐一直都没有个结果。
谁都不服气谁,谁都想压对方一头。
既然背后的实力没有办法能够轻易地决出胜负,他们自己对于玄教和禅教的把控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那些高高在上的两教中人是不可能真正听从他们的说辞,帮他们去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
那些宗师们有自己的修行,有自己的弟子要顾,哪里会为两个毛头小子去卖命?
说到底,就算是岭南沐王府,这个在世人眼中看起来无比高贵的位置。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也不过如此。
王朝更替,上位的不管是谁,都必须要对他们礼遇有加。
别说现在还仅仅只是两个世子。
哪怕真是沐王爷当面,对他们的掌控力都很有限!
在这样的情况下,沐晨风,沐晨云兄弟两人,所能够比拼的,最多的也是来自于自身的实力。
如今不管是沐晨风还是沐晨云,他们两人的实力都不过在伯仲之间,此时还都卡在气关巅峰。
想要突破宗师可不是谁都能够做到。
宗师这道关卡,即便是他们生在沐王府这种人家,想要突破也是极难。
那些资源,丹药,功法他们都不缺,可那道玄关撞不开,谁也帮不上忙。
沐晨云曾经在静室中闭关了整整两年,出来时境界纹丝未动。
沐晨风也曾在禅教长老的护持下尝试过三次,三次都功亏一篑。
先前沐晨风想要让自己能更好地破境,这才盯上了平岗寨大龙头邢百川的罗汉道果。
这罗汉道果与他自身更是极为匹配。
按他的想法,自己潜心向佛,一直修炼佛经,就连武道根基都逐渐转变成了禅宗的传承。
如此情况之下,自己若是得了罗汉道果的话,必定能够将罗汉道果之中的所有能力尽数发挥出来,那神通也应该会极为适合自身。
只要他能够完成道果的仪式,借助道果仪式完成之后所凝聚的神通之力,便能够让自己突破宗师的可能性更大一分。
然而自己当时在道城之中布下的诸多手段,将邢百川引来,并将其击杀在道城之内。
而他自己也已经悄悄地前往道城之外,布下接引法阵,只为将罗汉道果接引到自身之中。
这一切他可是在禅宗的帮助之下筹谋了许久,每一步都反复推演过。
可最终的结果,却让他全然没有想到。
自己竟然在那种机关算尽的情况下,也没有拿到罗汉道果。
罗汉道果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他还以为这是自身的手段不强,他的准备不足,这才让罗汉道果没有进入自己体内。
一直到后来慢慢地,陆沉的实力开始遮掩不住的时候,他们才赫然察觉,陆沉体内那枚道果竟然就是当年邢百川所用的罗汉道果!
以罗汉道果的威能,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如今这种境界。
要说沐晨风对于陆沉没有半点恨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几乎已经将陆沉这个泥腿子,能走到现如今的这种层次的所有归因,全都归因在罗汉道果之上。
身为道果主,只要能够完成仪式,对于他们的提升就会是巨大的!
陆沉毫无疑问就是得了这样的先机,才能让他一步快,步步快,最终成就大乾之中最为年轻的宗师,甚至得到了朝廷的封赏,并且拥有了天赐侯的侯爵!
这可是与齐王一脉相承的爵位!
而这些封赏,在沐晨风的眼中其实最开始都应该是落在他手中的才对。
真是一步差,步步差!
等到了陆沉现在都已经将实力提升到了能够左右岭南局势的时候,他自己现如今竟然才还仅仅只是气关巅峰而已。
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先前陆沉本身还有着一线可能投入自己麾下。
但此人实在是不上道,以至于小公子沐晨风对于他的态度逐渐就生出了嫌隙。
从最初的拉拢变成了后来的冷眼,从冷眼变成了如今的敌意。
至于沐晨云,他则是一直以来想要与陆沉交好,可奈何手下玄教的那些人一直在与他唱反调。
玄教与陆沉之间的仇怨太深了。
陆沉的枪下死了多少玄教的人?
那些玄教众人,每次提到陆沉的名字时都恨得牙痒。
沐晨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加上他前期与陆沉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这才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如今这种层次。
真是时也命也。
沐晨云见沐晨风主动开口询问自己,便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既然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能知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兴许父王此行唤我们前来,是因为那位天赐侯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