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考试结果公布那天。
书院的公布栏前围满了人。
沈惊雀踮着脚尖,脖子伸得像只鹅,愣是看不到自己名字在哪儿。
徐挽缨比她高出半个头,直接把她拨到一边,从最底下开始往上扫。
"没有没有没有……"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顺着划过去。
划到中段的时候猛地停住,一拳捶在沈惊雀肩膀上。
"找到了!我居然没垫底!"
沈惊雀被这一拳锤得龇牙咧嘴,捂着肩膀哀嚎:"缨缨,你能不能轻点,我要被你锤扁了!"
徐挽缨压根没听见,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的名次,整个人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我在我排中间偏上!那个药真是神了!回头你再给我搞几颗,我下次说不定能杀进前十!"
沈惊雀在徐挽缨拨开的缝隙里挤进人群,也在差不多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长松了口气。
没垫底就行,她要求不高。
但紧跟在名字后面的一行红字批注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字迹潦草,辨识费力,酌情扣分。」
徐挽缨凑过来,也看见了自己名字后面同样的批注,两个人面相觑,齐齐沉默了三秒钟。
"……所以我们本来能更高?"
沈惊雀扶额。
她一个用惯硬笔的现代人,拿毛笔跟拿拖把似的,这辈子估计都写不出岑夫子满意的字。
"你说我们要不要练字?"徐挽缨试探性地问。
沈惊雀摇了摇头,"算了,能考过就行,别为难自己了。"
两人正准备走,沈惊雀余光往上扫了一眼,忽然顿住脚步。
贺兰青的名字在第五。
她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发虚。
贺兰青平日多用功她是知道的,过目不忘再加上明心启智丸的加持,怎么也该稳在前三才对。
沈惊雀想起考试前一天的争吵,猜想大概率是因为那件事影响了状态。
她四处看了看,没瞧见贺兰青的身影。
“缨缨,你看到青青了吗?”
徐挽缨拉着沈惊雀从人堆里出来,挠了挠头。
“刚还看见了,啥时候走了啊,还说约他春假一起出去郊游呢。”
沈惊雀猜测这小子应该是考得不好,所以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于是扯了扯徐挽缨的袖子:“咱们去鹤鸣亭看看。”
两人穿过人群,远远就看见亭子里一个青色的身影。
少年颓丧的低着头,肩膀微塌着,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沈惊雀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青青,别沮丧啦,第五名也厉害好吗,你看看我和缨缨,我们俩已经在庆祝没被书院踢出去了。”
贺兰青抬起头,对上她笑眯眯的脸,原本沉在眉间的郁色一点点散开。
“我……我没有沮丧。”
徐挽缨坐到石凳上,毫不客气地拆台。
“你这还叫不沮丧?我远看着,还以为你被夫子通知退学了呢。”
贺兰青耳根泛红,把书页理好,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该考成这样。”
沈惊雀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
“你这话说出去,会被榜单后半截的人套麻袋揍一顿的。”
徐挽缨拍桌附和。
“对啊,你第五还嫌弃,你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我现在可是人生巅峰,谁敢说第五不好,我跟谁急。”
沈惊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贺兰青同学,偶尔失误一次不丢人,下次好好考不就行了吗?”
贺兰青看她俩这么费劲的安慰,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眉间郁气明显散了大半。
见他心情缓和,沈惊雀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而且真要深究起来,责任在我,上次考试前一天我丢下你跑了,害你分心,对不起啊青青。”
贺兰青赶忙摇了摇头。
“不……不是你的错。”
“是……是我自己的心思没有用对地方。”
容璟那些刺耳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他明明还朝沈惊雀发了脾气,如今考得不好却要她来安慰自己,真是没出息到了极点。
想到此处,贺兰青神色郑重地抬头,对沈惊雀道。
“小雀儿,下……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沈惊雀被他这认真劲搞得一懵,只当他还在纠结考试的事儿,挠着头打起哈哈。
"行行,我相信你!"
这时身后传来绿萼清脆的呼喊声。
“小姐,马车驾过来了,可以走了!”
沈惊雀利落地站起身,朝两人挥了挥手。
“我先走啦,过几天约你们郊游。”
贺兰青静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那道越跑越远的身影,直到人在视线里彻底消失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徐挽缨歪着脑袋打量他一番,用胳膊肘用力怼了怼他的腰侧。
“走啦,别杵着了,十天春假呢,赶紧想想去哪儿玩吧!”
贺兰青低低应了一声,抱起桌上的书匣跟着往外走去。
……
回到长公主府,沈惊雀刚进门就听许伯说沈晏找她。
于是她将书匣丢给绿萼,自己转身去了藏书阁。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沉静的墨香裹着旧纸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高耸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密密麻麻排列着,梯子靠在最里侧的墙边。
沈晏正站在最高一层梯子上,一手扶着架子,一手将散落的书册重新归位。
他穿着件青色布衫,袖口卷到小臂,额角沁着薄汗。‘
光线从高处小窗斜照下来,漫天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涌,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出尘。
"爹爹。"
沈晏闻声低头,看见女儿仰着脸站在梯子底下,笑容温软地漾开来。
"回来了?等爹一会儿,这几卷放好就下来。"
沈惊雀应了一声,背着手在藏书阁里转悠起来。
这里的藏书远比她想象中多。
兵法、史册、诗集、农书、律法、舆图、水利……分门别类塞满了每一格书架,浩如烟海。
她随手抽出几本,翻开扫了两眼,忽然注意到书页间的手写注释。
笔迹各有不同。
有的笔锋凌厉,有的温润端方,还有一种字迹极小,批注的都是些俏皮话。
看上去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
沈惊雀拿着书看向沈晏,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爹,这些书上的笔记都是谁写的呀?字迹都不一样。"
沈晏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书,用袖口轻轻擦了擦书脊上的浮灰。
"这藏书阁里的书,有些是你母亲年少时批注的。"
他指了指那行刀刻般的笔迹,嘴角微弯。
然后将书重新放回架上,转头看着女儿。
"还有一些,是你母亲三位故去驸马留下的。"
沈惊雀愣在原地,没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爹,你在给母亲的前夫哥整理书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