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的不止沈惊雀,还有萧长齐。
手里的金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连捡都顾不上捡,几步窜到萧明月书案前。
“义母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萧长齐觉得自己耳朵可能是塞了驴毛。
“那个成天在京城酒楼里花天酒地的燕国质子,是听风阁阁主?”
这消息简直比告诉他明天大雍就要亡了还让人难以置信。
萧明月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喝口水压压惊,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不紧不慢地将一路上在不老林中与容璟达成的协议说了出来。
沈惊雀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母亲早就和容璟暗度陈仓了。
甚至连听风阁的情报网都已经借用过了。
萧明月看向远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当今圣上优柔寡断,生性多疑,当初我看在父皇的情分上扶持了这个弟弟登基。”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边缘,目光收回,热切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可他又是怎么对我的?”
“这萧家的江山本就是我母亲带人打下来的,与其让他败光,不如交还给我。”
萧长齐一口凉茶差点喷出来。
他跟了义母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义母是想自己当皇帝?”萧长齐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惊雀却直接蹦了起来。
她一个滑铲冲上前,抱住萧明月的胳膊。
“太好了,我早就觉得这皇位只有母亲才配得上!”
萧明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得身子一歪。
她原本以为这丫头就算再怎么机灵,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会吓得腿软。
结果倒好,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简直比她这个要造反的人还兴奋。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大得很。”
萧明月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沈惊雀的额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半路捡来的女儿,骨子里那股疯劲儿真是对极了她的胃口。
沈惊雀揉着额头傻乐。
废话,这可是金大腿啊。
萧景琛天天算计别人,还不是靠着世家才爬上去。
自家老娘有兵有钱有手段,直接掀桌子自己当老板不香吗?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给萧明月缝龙袍。
萧长齐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你这马屁拍得也太快了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容璟是听风阁阁主,那他帮咱们查程瑞,定要敲诈一笔狠的吧?”
商人重利,萧长齐最怕别人惦记他口袋里的银子。
萧明月被这兄妹俩一唱一和逗笑了。
“他要的是燕国大位,我许诺他未来助他回国夺权,这等筹码买他几条情报绰绰有余。”
她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现在你知道,你爹昨夜为何发那么大火了吧?”
沈惊雀愣了一下。
这怎么又扯回老爹身上了。
“爹爹是因为觉得容璟轻薄了我?”
萧明月叹了一口气。
“你爹虽然看着脾气软,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容璟既然是听风阁阁主,那他就不可能安分守己地留在大雍当一辈子质子。”
“他迟早要回燕国,去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萧明月看着沈惊雀,语气难得带了几分凝重。
“一条注定要走在刀尖上的路,你爹怎么舍得让你跟着去蹚这趟浑水?”
沈惊雀这下终于理解了。
老爹这不是怕容璟占她便宜。
他是生怕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白菜,被一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黄毛给连盆端走啊。
对于沈晏这个把女儿当成眼珠子疼的父亲来说,容璟这种危险分子简直就是头号天敌。
沈惊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母亲放心,我是不会离开爹爹和你们的。”
“我会好好安抚爹爹,绝对不让他操心,这两天我就老老实实当个乖宝宝。”
萧明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爹那边交给你,至于容璟那边的事情交给我。”
“调查程瑞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找他谈,你这几日就别去疫区了,免得你爹又犯心疾。”
沈惊雀小鸡啄米般点头。
正好她也觉得自己最近在容璟面前怪怪的。
干脆在县衙里苟两天,躲躲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暧昧气氛。
……
夜色渐渐吞噬了苍城的轮廓。
城南疫区的小院里,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容璟盘腿坐在卧房的床上。
他双目紧闭,正按照凤鸣老人传授的心法打坐调息。
霸道的金疮药虽然压住了伤口的溃烂,但他失血过多,体内的真气依旧有些凝滞。
回想起昨夜沈惊雀坐在床边给他擦拭伤口的模样,容璟的呼吸乱了一瞬。
小姑娘的手指温热柔软,带着某种让他贪恋的气息。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挤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晃。
容璟将杂念压下,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仿佛老僧入定。
就在此刻,那种在不老林中经历过的感觉再次爬上脊背。
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藏在暗处,盯着他的咽喉。
他没有睁眼,只是屏气凝息,静静聆听。
然后,一支箭穿透了薄薄的窗纸,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容璟在这一瞬动了。
他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遵循着本能,贴着床板滑了出去。
毒箭贴着他的鼻尖擦过,钉在床头的柱子上。
箭尾的羽毛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闷响。
容璟单手一拍床板,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从窗户掠了出去。
夜风鼓起他玄色的衣袍。
他轻巧地落在院子中央,目光在四周扫过。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破瓦罐。
看来来人是个轻功高手。
容璟在原地站了半晌,然后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了屋子。
而此时,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茂密的枝叶间藏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像一条盘踞在树枝上的毒蛇,慢慢移动身躯,从树枝后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方才那一箭被躲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主子给他的信息里,明明说这容璟是个纨绔废物。
更何况,他还受了伤。
可刚才那人的反应速度,哪里像个废物。
杀手咬了咬牙,再次从腰间取下一把精巧的连发弩。
他将弩机架在粗壮的树干上,一只眼睛闭起,透过树叶的缝隙去瞄准那扇紧闭的窗户。
屋子里的烛光映在窗户纸上。
却寻不到半点人影晃动的痕迹。
奇怪,人去了哪里。
杀手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慌乱。
他本能察觉到危险,刚想放下弩机撤退,脖颈处却传来一阵彻骨的冰凉。
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正贴着他的大动脉。
只要再往前送进半寸,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在找我吗?”
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在杀手耳边响起。
容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的树枝上。
夜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向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