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点化红娃

    王二叔的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这明显是有事儿。

    黄三姑则借着师父的口接着说:“你要是还不说实话,我们就要走了,量你们两个阴阳先生和一个小烟魂,能翻多大的浪?”

    王二叔踱步到师父跟前,竟然扑腾一下跪了下来,刹那间老泪纵横。他的徒弟小神棍急忙过来搀扶,二叔摇摇头摆摆手,冲着师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随即说道:“小猛,你先出去吧。”

    小神棍一看自己师父发话了,也不多说,两步过来拽着我就往屋外面走。我心说原来这孙子叫小猛啊?这小辫儿看着可是一点儿都不猛。

    这时师父突然说:“他是陈林的徒弟,得留下伺候着,那个小阴阳儿你自己出去吧!”

    王二叔对着小神棍点了点头,也没再搭理留下来的我,自顾自的说:“其实那年我高烧不退,就是被庆元福戏班的那些冤魂厉鬼给缠住了。眼瞅着小命不保是谭杏儿给我托梦,让我用乱葬岗的青砖磨灰泡在水里喝下肚子,虽然救了我的命,但也渐渐生了这副阴阳眼。后来我和谭杏儿就成了亲,合伙干起了阴阳先生的营生。我俩一起过了几年,倒也安稳,只是因缘巧合我又娶了一房媳妇,谭杏儿则常常附在我媳妇的身上,可毕竟阴阳有别,我那媳妇八字太弱,还没来得及给我生下一儿半女就撒手人寰了。”

    师父突然打断了王二叔的话:“那你们一人一鬼过了快一辈子了,你今天又来找陈林,究竟所为何事啊?”

    “三姑,您请听我把我说完,我是自觉时日无多了,您应该能看出来我在阳间也待不了太久了。那天我与谭杏儿商量,既过了此生,就不如来生再见吧。所以打算让谭杏儿投胎先走,我等到了时辰自然也随她去了,可是这自杀之人不能投胎,谭杏又不忍心抓活人做替身。这才想着来找陈林,又怕他因为我隐瞒了谭杏儿的事生气,所以就编了个谎话,想让诸位仙家帮忙,助谭杏儿走六道轮回。”

    师父幽幽的说:“凡人皆苦,活着悲哀,死了也难得解脱。念你们夫妻多年来行善积德,她也善修鬼仙之道,如今放弃这近百年的修为,甘愿投胎转世,倒也算是放下了执念,那我就帮你这个忙。但是我有个条件。”

    王二叔赶紧答应:“三姑您但说无妨,我一定照办。”

    “你和陈林需要共同调教好他的徒弟方大兴,多教教他本事就好,其余的事儿教给我吧。”跟着看向我这边说:“另外啊,以后就让那个笤帚疙瘩跟着你吧。”师父说罢,脑袋一耷拉,明显是黄三姑走了。

    王二叔站起身来,冲着仙堂深鞠一躬:“恭送黄家三姑,感谢诸位仙家的成全!”

    这下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了,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好像我是天选之人一样,这不是给我开挂儿呢嘛?好像这些仙家们都在明里暗里的帮我,这到底是为了啥呢?还有,她说笤帚疙瘩,我去!不是那个辟火笤帚又出事儿了?我急忙跑到门口的大石磨盘那里,果不其然,那把辟火笤帚没了!我忽然感觉脑袋嗡一下!心说得,又要睡觉了,紧跟着眼前一片漆黑,咣当一下,倒在地上。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了,发现自己站在师父家的院子里,旁边王二叔和师父还有一个女人相谈正欢。但是却听不大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我心说:这应该是在梦里,不然我不能一睁眼就站着,正常醒了都是躺着呢,所以这一定是梦。这时从院子外面走过来一个老太太,脚步十分稳健,穿的一身黄色的貂皮大衣,感觉很是华贵。只是这天虽然冷点儿,可也不至于穿貂皮大衣啊?有钱人咱真是理解不了,咱也不趁,咱也不穿。主要是这东西吧,是杀了多少生灵才做成的一件儿衣服啊,穿在身上,真的感觉不出来美。

    剪断截说,却见那个老太太径直向我走来,走到近前,只见老太太虽有些佝偻,但依旧挡不住她雍容华贵的气质,老式的盘发一丝不乱,脸上虽然有些冷,但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摆出来的,属于面冷心善之人,两个眸子里没有一般老人的浑浊,反而十分的精亮,眸深似深潭之水,眸静如心湖之镜,一看就是有修为的。我突然想起来了,急忙跪在地上说:“方大兴恭迎黄家三姑。”要说为啥我这么肯定她就是黄三姑呢?因为那种眼神,师父被黄三姑附体和王二叔说话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我刚刚亲眼得见,所以印象再深不过了。

    黄三姑点了点头,笑着让我起来:“孺子可教啊,希望你这辈子能想明白。孩子,你还记得你当初收的那个笤帚疙瘩吗?其实你过阴回来的时候,带过来的根本就不是谭杏儿,而是一直跟着你的那个笤帚疙瘩,我看他生性如孩童,心智也尚未成熟,但还知善恶,懂是非,便提前从磨盘底下放了他。我以和他约好了,以后啊就让他跟着你,你这辈子姓方,那他也姓方。我又给他起个了名,叫红娃儿。这往后的日子里你们都需要继续磨练,他能帮着你做很多事儿,也不算枉费了他这几十年的道行。切记!他要是不听话啊,你就拽住他头顶上的辫子,他便能听命与你。”

    说罢,黄三姑往院子外面走去,转身的同时,她挥了挥手口中念道:“袅袅烟魂,无主的亡人,黄泉路上莫要问,奈何桥上引路文。飘飘洒洒,浑浑噩噩,也渡人来也渡魂。康德三年,五月初八寅时生人,绥化戏子谭杏儿,且与我黄三姑来……”只见刚刚还和师父、王二叔聊得正欢的女人,一瞬间仿佛失魂落魄跟着黄三姑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我站在院子里长叹一口气,心想:这个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故事,总算是画上了句号。或许对于谭杏儿来说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忘记这悲哀的一世,重新开始下一个轮回才是最好的结局。

    话说尘埃落定,我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孩儿,我一看:“冲天辫儿,红肚兜儿,灰头土脸,这不是低配哪吒嘛!”

    我嘿嘿一乐,对他说道:“小子,你以后就跟我姓了啊!黄三姑和你说了吧,你以后就叫红娃儿,大名就是方红娃,你记住了吧。”

    红娃一脸不屑,斜楞着眼,从底下往上瞅我,我一看这是不服的意思啊,趁他不备,一把就拽住了他脑袋顶上的冲天辫,心说这就像是唐僧的紧箍咒啊,小兔崽子,我让你不服!果然,抓住他辫子的一瞬间,红娃儿就变成了那把笤帚疙瘩,我一松手他又变成了小孩儿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问道:“你服不服?”

    红娃躺地上直打滚儿,“哇哇”的哭:“你欺负我,方大兴你欺负我!我要找黄三姑告状。”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一抓他辫子,他不仅会变回笤帚疙瘩的模样,浑身上下还会感到和针扎一样的疼痛。

    我看他要告状,伸手过去又要拽他的辫子,这小子一下就从地上跳起来了,嬉皮笑脸地说:“我服了,服了还不行嘛?以后咱哥俩和平共处,谁也别招谁行不?”

    “哼!”我冷笑一声,又抓住了他的辫子,厉声说道:“谁和你哥俩儿啊?你跟着我方大兴姓,现在就比我小一辈呢,自己心里没点数儿啊。给我老实儿的啊,要不,你就一辈子当笤帚疙瘩吧!”

    我一松手,他又变成了小孩的模样,这回算是老实了,拽着我的手说:“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嘛。你也赶紧醒了吧,师父他们等着你吃饭呢,你把我的本身要找个地方好好放着,一定得干净的地方啊。以后就算是你不睡觉,光用脑袋想一想就能和我说话,但只限于找我,如果是办其他事儿,你还得睡。”

    “行,没问题。”我心说自己算是和睡觉干上了,看红娃儿奶声奶气的说话,感觉还挺可爱就打算摸摸他脑袋。这小子可能是吓怕了,以为我还要抓他辫儿呢,急忙躲开跑进了屋里。就这样,我与这把笤帚疙瘩的命运,再次绑在了一块,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话说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晒三竿了,我手上正攥着这把笤帚疙瘩,躺在师傅家的炕头儿。如此这般,师父和王二叔都打开了这么多年的心结。那天师父带着我,王二叔带着他的徒弟小猛,四个人坐炕头上,从上午一直喝到夜里。推杯换盏之间,我发现这个小猛其实也挺有意思的,虽然脸臭一点,但也属于面冷心热之人。当然,王二叔师徒一定是喝不过我们爷俩儿的,因为师父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位仙家呢,这出马弟子多会“走酒”,也就是你表面上看着是师父在喝,实际上酒气都被仙家带走了。要是在东北论喝酒的话,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喝的过出马仙。

    当晚,我又把红娃的本身用红布包好了,放在了师父家的柜子里。都安排妥当了,王二叔说要给我净身,因为我救龙龙下地府就属于过阴了,从地府回来的人身上死气太重,所以需要净身。说起这个净身的办法也简单,当然不是我之前想的李莲英的那种。而是折一根柳枝,再用一瓶纯净水将柳枝浸泡,净身者躺在床上,用沾了水的柳枝从头顶开始扫,一直扫到脚底下,前胸后背各来一次,一边扫一边念诵“消灾驱邪净身咒”,咒曰:一根柳条枝悠悠,插在长江水自流。凶神皆怕鬼见愁,阎王见它也低头。南北东西道路通,任你逃去任你留,打得好人无灾难,打得恶鬼把头丢。最后将柳枝插入水瓶之中,放于净身者的床头。次日天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掉瓶子中的“净水”,然后将柳枝扔在外面,就算是成了。

    又到了次日天明。净过身后我果真是神清气爽,阳气大盛。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经历了寒冬,然后突然间春暖花开一般的爽!浑身上下轻飘飘的,要起飞一样。不禁感慨阴阳先生这民间的道术偏方儿,还真有点儿用处,怪不得黄三姑和师父都要让我去学呢!

    那么说学就学!王二叔也不是磨叽的人,在师父、二叔和小猛,以及烦人精红娃儿的多重指导之下,此后的一个多月里,我还真就学会了不少东西,加上我原本做梦的技能,感觉自己已经成长为一名活生生的神棍了,现在就差一副墨镜,再带一小马扎儿,我就能去天桥儿给人家算命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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