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里原本观望的机构开始紧急删除类似广告。
星辰美容集团没有被立案。
但他们此前接触清溪镇团队的合同,也被赵广平完整归档。
林长生没有因为星辰暂时沉默就放松警惕。
“没有证据,不主动扩大范围。”
“但内部资料要保留。”
赵广平点头。
“明白。”
晚上,医院召开全院会议。
没有横幅,也没有庆功。
何芸的病历被投影在屏幕上。
治疗前的影像、焕颜医美操作后的变化和清溪镇急救后的检查结果,按时间排列。
林长生站在屏幕前,语气比平时更冷。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广告纠纷。”
“患者相信的是所谓新技术,承担的却是没有经过验证的风险。”
“医院做技术,必须先写清楚不能做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林长生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谁要是敢打着清溪镇的旗号在外面行骗,我会亲自追到底。”
“查合同,查广告,查患者记录,查资金流向。”
“只要证据还在,我就不会停。”
吴谦坐在后排,神色认真。
陆易把这句话记进了工作本。
沈若晴没有抬头,却已经开始重新检查所有培训资料。
韩笑则提出,把医院对外发布的流程图全部增加水印和用途限制。
林长生同意了。
“但水印不是防骗的核心。”
“真正的防骗,是让后来者知道每一步为什么能做,什么时候必须停。”
会议结束后,赵广平走到他身边。
“焕颜被查封的消息已经传遍全省。”
“很多人说是我们把他们逼到这一步。”
“他们是被证据逼到这一步。”
林长生拿起保温杯。
“如果没有伤到患者,谁也不能凭猜测定罪。”
“现在何芸的损伤摆在这里,他们就该承担相应后果。”
窗外的清溪镇依旧安静。
可省城医美行业已经彻底震动。
更大的流量,正在朝医院涌来。
……
焕颜医美被查封后的第二天,陈露联系了韩笑。
她没有询问医院能不能接受采访。
也没有提出让林长生出镜。
她只问了一句话。
“我可以把自己的经历拍完整吗?”
韩笑把情况告诉林长生。
林长生正在查看陈露的随访记录。
“她自己的经历,她自己决定。”
“不要拍其他患者。”
“涉及医院的资料,按授权范围使用。”
陈露很快开始准备。
她翻出了两年前写下的维权文章,也找到了当初手术失败后的全部视频。
那时候的她每天都戴着口罩。
吃饭时下颌偏移,喝水时嘴角漏水,说话超过几分钟就会疼。
她曾经跑过四家医院。
每一家都建议二次截骨。
没有人愿意告诉她,除了再次手术,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陈露把那些旧视频一段段整理出来。
最早的一段里,她坐在出租屋的床边,脸部明显偏向左侧。
她试着咬一口面包,却在咀嚼几下后放下了手。
“我不是想变漂亮。”
视频里的陈露眼睛发红。
“我只是想正常吃饭。”
接着是两年里不断求医的过程。
会诊单,影像报告,手术建议和维权文章,都被她按照时间顺序放进纪录片。
她没有把医院拍成救世主。
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受害明星。
她只是记录一个人如何从绝望里寻找办法。
清溪镇的部分,陈露拍得非常克制。
她没有拍林长生的正脸。
没有拍治疗室,也没有公开具体施针位置。
镜头只记录咬合压力图、复查报告和自己治疗前后的生活变化。
其中一段视频里,她坐在咀嚼测试室,慢慢吃完一小块熟苹果。
画面没有配乐。
也没有人说“奇迹”。
屏幕下方只显示两组数字。
治疗前,二十三比七十七。
治疗后,四十九比五十一。
纪录片完成后,陈露先把成片发给五名患者确认。
唐小薇同意使用自己的部分资料。
赵敏只允许展示假体位置和泪道检查。
刘婷要求隐去姓名。
老张则坚持把自己第一次喝水漏出的画面完整放进去。
苏婉宁没有参与拍摄。
她只授权陈露使用经过遮挡的治疗数据。
纪录片上线那天,没有任何医院账号提前转发。
陈露只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发布了一句话。
“这是我从崩坏到重新生活的两年。”
视频刚发布十分钟,播放量突破十万。
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一名患者的自述。
直到陈露展示四家医院的会诊意见,评论区才开始出现大量口腔医学从业者。
有人逐帧分析她的咬合轨迹。
有人对照压力图研究下颌受力变化。
还有医生直接指出,陈露的术后影像没有二次截骨痕迹。
纪录片的传播速度越来越快。
第一天晚上,播放量突破三千万。
第二天,相关话题冲上全网热搜。
许多曾经关注过陈露维权文章的人重新留言。
“原来你真的没有放弃。”
“我记得你当年说过只想正常吃饭。”
“现在看见你吃苹果,我突然哭了。”
第三天晚上,纪录片播放量突破两亿。
这条消息传进清溪镇医院时,赵广平正在统计申请资料。
他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数字,半天没有说话。
“林医生,陈露的纪录片三天两亿。”
林长生正在给住院患者复查舌脉。
“她恢复得怎么样?”
赵广平愣了一下。
“纪录片播放量。”
“我问的是她最近的咬合和疼痛。”
赵广平只好翻开记录。
“咬合稳定,疼痛没有反复。”
“那就行。”
林长生继续写下复查意见。
纪录片带来的影响,却远不止播放量。
无数整容受害者在评论区留言。
有人上传术前术后照片。
有人说自己已经十年无法正常闭眼。
有人反复手术后出现面部麻木。
还有人只留下四个字。
“清溪镇,求你。”
医院后台的申请数量一夜之间翻了几倍。
韩笑打开资料池时,发现新申请已经超过两万份。
其中很多人没有完整影像。
有人只有自拍照。
有人将网红广告截图当成病历。
更多人只是因为外貌焦虑,希望医院帮忙改变脸型。
沈若晴看完一批资料后,揉了揉眼睛。
“真正符合复合损伤条件的,可能不到十分之一。”
林长生点头。
“所以不能让播放量决定接诊顺序。”
方锐把急诊筛查报告放到桌上。
“今天已经有三名患者长途赶来,其中一人有活动性感染。”
“人已经送到急诊了。”
“另外两人只是常规假体移位。”
林长生看过资料。
“常规病例转给合作医院。”
“感染患者先处理急症。”
“所有人都告知清楚,来到清溪镇不等于一定能见到我。”
医院门口再次出现外地车辆。
有患者带着帐篷前来。
有人在镇上寻找所谓内部关系。
还有中介冒充医院工作人员收取资料审核费。
赵广平当天报警,并把唯一申请渠道再次置顶。
陈露得知情况后,专门在评论区发布提醒。
“不要相信任何声称可以代办清溪镇名额的人。”
“医院不会因为你住在门口而提前接诊。”
“也不要把所有外貌问题都当成清溪镇能处理的损伤。”
这条提醒被转发了几十万次。
可申请数量仍然没有下降。
林长生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一摞摞资料。
如果按照现在的接诊速度,医院每个月增加十个名额,也无法解决全国患者的需求。
赵广平叹了口气。
“要不然把项目扩大到五十人?”
“做不到。”
“再招一些医生?”
“能教的部分可以教,不能教的部分不能硬教。”
“那怎么办?”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开陈露的纪录片资料,又看了看何芸的病历。
一个患者因为完整记录获得了帮助。
另一个患者因为山寨机构拼凑流程而遭受二次损伤。
区别不在于有没有人听说过三阶修复法。
而在于有没有人知道第一步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必须停。
林长生合上文件。
“我们不再只想着扩大接诊量。”
“把能标准化的部分教出去。”
赵广平抬头。
“教给谁?”
“教给有资质、有条件、愿意接受监管的医院。”
“全省都教?”
林长生看着桌上的申请表。
“先从省里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