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海平一走,屋里立刻忙了起来。
唐玉梅和钟婶子把土豆、白菜泡进盆里,余弦挽起袖子,拿刀切起土豆片,动作相当麻溜。
苏白站在堂屋中间,一时没找到活。
切菜掌勺他确实不行。
两辈子加起来,能拿得出手的也就煮面和炒鸡蛋,真让他凑过去,没准还要给人添乱。
可转念一想,吃这川渝火锅需要什么厨艺?
底料一丢,清水一加,剩下的全凭食材本身的质量。
这活儿压根不需要大厨出马。
苏白转过头,就看见钟卫川正端着那半坛子虎骨酒。
钟叔的脸上满是舍不得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把酒放到高处的柜子上,这才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桌子。
苏白没忍住笑了,他连忙探头往里屋看了一眼,“弦儿姐,有啥需要我搭把手的没?”
余弦拿刀背一拨,把切好的土豆片推到盆里,俏皮地说道:“你莫在这里挡路,去跟小姨夫架锅,等会儿第一片毛肚给你。”
“得嘞。”
终于找到事情做的苏某人转身去了堂屋。
钟叔已经把那口铜锅搬了出来。
苏白摸了摸鼻子,这是四九城里吃涮肉最常用的家伙事了。
中间竖着高高的烟囱,底下添点木炭,铜锅里加点白开水和葱段,就能下肉了。
可那是老北京的吃法。
但,还真的不太适合这种牛油麻辣火锅。
就这锅,一会随便一煮,红油就得溅得满桌子都是。
“小姨夫,这锅有点浅。清汤涮肉没问题,牛油底料滚起来容易往外溅,咱还是找口深锅稳当。”
嘿!咱苏某人改口也是相当的溜。
钟卫川听着有理,但今天因为苏白的酒吃了个闷亏,开玩笑的说道:“就你小子事多。”
苏白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嘿,放心,后面还有!”
钟卫川的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走着,咱这就去找锅,让你美美吃一顿。”
说罢,他带着苏白去了杂物间。
苏白翻了翻白眼,这前后的变化,啧啧!
两人翻了一会儿,总算找出一口生铁汤锅,锅口一尺左右,分量压手,六个人围着吃正好。
苏白抱着锅出来时,
钟卫川已经扛起一张矮木桌,吭哧吭哧往院里搬。
“不是,您这是唱哪一出?”
钟卫川把桌子放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屋里吃受得了?牛油辣椒一煮,到了晚上被窝里都是味。睡到半夜闻着,我和你小姨还不得饿醒?”
苏白听乐了,理由还挺充分。
没想到,他这钟叔还是个讲究人咧。
这张桌子也不高,桌腿只有一尺多。和老演员八仙桌以及四仙桌比起来,更实用接地气。
放炕上是炕桌,放在院子里是地桌,再配几个小马扎,吃饭倒是正合适。
不过苏白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的院墙,心里暗自发笑。
这味儿是不在屋里了。
可风一吹,周围的邻居可就得遭老罪了。
嘿,至于火锅味会飘到谁家,那就不归苏白管了。
这一片住的都是分局家属。这位钟叔明天就等着被人拿来调侃吧!
余弦端着个厚陶碟走出来,弯腰放到桌子中央,“小苏,把这个垫在底下,莫把桌子烧坏喽。”
“还是弦儿姐想得周到。”
人间温暖!
苏白接过铁三脚架压在陶碟上,又把铸铁炭盆放稳。
做饭他不懂,生火倒难不住他。
以前在部队待过,野外架炉子的活没少干。
他在炭盆底铺了层炉灰,又垫上几块碎瓦,夹进去几块已经引着的果木炭。
就看到淡淡青烟飘了一会儿,很快便散了。
苏白把炉圈架好,生铁汤锅稳稳坐了上去,锅底留着风口,炭火烧得不急不慢。
“这果木炭不错,烟少,火也稳。”
钟卫川点了点头,目光却没在炭火上停多久。
他弯腰抱起苏白新带来的酒坛,小心往屋里送。
放到柜子上还不算,手掌压着坛口检查了两遍,这才出来继续收拾桌子。
那护食的模样,看得苏白直想笑。
啧啧,这就是多此一举,真的!
火锅底料的铁盒被撬开,凝实的牛油露了出来。
辣椒、花椒和香料混在一起,刚加热,味道便冲了出来。
苏白把整块底料倒进锅里,又添了大半锅清水。
不得不说,这年月吃一顿火锅还真的挺繁琐的。
不过,话说回来,闲来无事,一点点将火锅准备好,直到最后吃上,却很有成就感。
一切的忙碌都为了最后一口美食嘛!
油一点点化开,锅面渐渐浮起一层红油,水还没烧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已经越过院墙,钻进了胡同。
几个休息日出门买菜的街坊刚好路过。
走到钟家门口时,几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鼻子一个劲儿往院里吸。
“谁家做什么呢,这么香?”
“闻着像辣锅子。”
“这得放多少油啊……”
几人馋得直咽口水,到底没好意思扒门缝,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年月,普通人家炒盘白菜都舍不得多放油。
牛油火锅一开锅,杀伤力确实有点大。
院门很快被推开。
余海平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满头是汗地跨进院子。
“来喽,新鲜的好货!”
来喽,新鲜的好货!
钟卫川往网兜里扫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
“嚯,老余,你今天真舍得下本。”
网兜上面放着两斤刚切好的羊肉片,外面裹着油纸,下面压着一大块毛肚,还有干黄花菜和提前泡好的木耳。
这年月吃涮锅,多半是一盘羊肉配大白菜。
毛肚却不容易买。没点内部路子,有钱有票也未必能碰上。
余海平把网兜往桌边一放,故意冲钟卫川抬了抬下巴。
“我贤婿带来的好底料,配差了像话吗?”
“你少一口一个贤婿。”
“怎么,你没有?”
钟卫川脸一黑,扭头进屋拿碗,懒得跟他争。
唐玉梅从里屋出来,接过网兜。
“人家小苏头回来家里,你俩加起来快一百岁了,还没完没了。赶紧洗手去。”
余海平也不顶嘴,笑呵呵地走到水池边洗手。
没过多久,几只大搪瓷盘便摆上了桌。
红薯和土豆切成薄片,白菜撕成大片,旁边还有泡软的粉条、白萝卜块、木耳和黄花菜。
最抢眼的是一碟酸菜丝。
这是去年入冬时腌下的白菜,酸味清凉,拿来配红汤正好解腻。
就这一桌配置,还真不是一般家庭舍得吃的。
当然不是买不起,占一段时间肉票还是能搞上一桌的,但是真没几个人舍得这样造一顿。
真的!
就他们这一锅底料,要是等剩下的让阎埠贵拿走吃,绝对能吃出花来。
今天煮白菜帮子,明天煮白菜叶子,后天煮土豆片子,再煮个面条,反正啥时候一点红油都没了,他才罢休。
所以,老阎能存钱不是没道理的。
钟婶子把酸菜放下,转身又端来几只小瓷碗,“底料油重,多吃两口酸菜,胃里舒坦些。”
钟卫川也没闲着。
他把麻酱、腐乳和韭菜花摆到桌边,又给唐玉梅她们备了蒜泥和香油。
四九城的涮锅蘸料,撞上川渝的牛油红汤,吃法多少有点串门。
不过一家人坐在一起,谁爱吃什么就蘸什么,没那么多讲究。
锅里的红汤很快滚了起来。
牛油化开后,红亮亮地铺在汤面上。辣椒跟着热气往上翻,花椒味钻进鼻子,舌根还没尝到,嘴里已经开始生津。
唐玉梅端菜的手停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