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
屋门哐当一声被反锁上,隔绝了外头街坊邻居探头探脑的视线。
贾东旭一瘸一拐地挪到炕沿边,捂着磕破皮的膝盖倒吸凉气,裤腿上全是一道道青灰色的泥印子。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手背上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一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棒梗站在屋地中间。
脑子里头全是刚才一大妈手里那个竹篮子。
那红彤彤的糖纸包,还有十来个白花花的大鸡蛋,晃得他眼睛发直。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咂巴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嚷嚷起来,“奶奶!我要吃鸡蛋!我要吃大鸡蛋和红糖!”
这话一出,原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的贾张氏瞬间炸了毛。
她猛地一拍床板,唾沫星子横飞地破口大骂。
“吃吃吃!吃你奶奶个腿。”
“家里头连棒子面都快见底了,你把你爹吃了吧!”
秦淮茹:……
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棒梗被吼得脖子一缩,脚尖在地上狠狠碾了碾。
他低着脑袋,眼角余光扫过炕上哼哼唧唧的贾东旭,又瞅了瞅满脸横肉的贾张氏,心底里头把这一屋子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废物!全特么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连个老绝户都搞不定,害得他连口鸡蛋都混不上!
要是没有他们拖后腿,小爷吃香喝辣,麻雀,田螺都能吃的饱饱的。
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瞧瞧,体会过人间冷暖的棒梗也是个会看脸色的主儿,咬了咬后槽牙,灰溜溜地缩到了墙角,闭嘴当起透明人了。
这会儿要是再敢顶嘴撒泼,指定又得挨一顿毒打。
棒梗的目光落到灶台旁边的砖块下面,这还是他前段时间偷吃烤玉米无意间发现的。
敢骂我?哼哼,养老钱给你花了。
贾张氏心口那股子恶气还是顺不下去,拍着大腿继续咒骂。
“易中海这个遭天谴的老绝户,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咱们一家子好心好意上门给他一个养老送终的机会,他倒好,给你脸不要脸,还敢动手推人!”
“活该他断子绝孙!”
“给他机会他都把握不住,以后死在屋里头都没人收尸!”
站在屋门边的秦淮茹扶着腰,听着婆婆这番颠倒黑白的胡话,只觉得脑仁一阵阵抽痛。
她叹了口气,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咱们是道歉的,一开始就应该说点好话,不是去得罪他……”
话音未落,贾张氏那双三角眼刷地一下就立了起来。
玛德?教育气老娘来了,这能行?
她脖子一梗,伸出胖手直戳秦淮茹的脑门子。
“好哇你个秦淮茹,你这屁股是彻底长歪了是吧?”
“我们娘俩在外头受了这么大的窝囊气,你居然还向着外人说话?!”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秦淮茹隆起的肚子,阴阳怪气地叫嚷道。
“我可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嫌弃咱们贾家现在条件差,看易中海手里头有钱又有鸡蛋?”
“怎么着,觉得自己能生养,想爬易中海的床,去给那个老绝户生孩子啊?!”
这话给旁边捂着膝盖的贾东旭刺激到了,男人的尊严被挑战了,脸瞬间黑了。
他眼里布满血丝,指着秦淮茹恶狠狠地骂道。
“秦淮茹,我妈说的对不对?!”
“你要是真敢背着我做出这种不要脸的苟且事,老子打断你的腿,直接弄死你!”
秦淮茹浑身一僵,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心累,真特么心累!
这对母子真的让人心寒,心底里头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恶心。
自己挺着大肚子低三下四地去帮他们求情找活路,到头来还要被扣上这么一顶屎盆子!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她眼圈一红,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捂着肚子委屈地哭诉起来。
“东旭,妈,你们怎么能往我身上泼这种脏水啊!”
“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东旭的亲骨肉,我刚才也是心疼东旭在杂物队干重活受罪,这才想着能让易中海搭把手,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
见秦淮茹哭得梨花带雨,贾东旭脸上的狠厉消退了几分,闷哼一声扭过头去。
贾张氏冷哼了一声,撇着嘴嘟囔道。
“最好是没有!你要是敢动歪心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骂完了儿媳妇。
贾张氏脑子里头又闪过刚才那个沉甸甸的竹篮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满脸狐疑地拍了下大腿。
“不对劲,易中海这家人真特么该死啊。”
“你们刚才瞧见没有?那篮子里头少说有十几个大鸡蛋,还有一整包红糖。”
“这大晚上的,他们老两口穿得整整齐齐提着东西,这是准备干啥去?”
“难不成……这老绝户背着咱们,在院里头找到下家给他养老了?!”
这话就像是一点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里。
贾东旭猛地从炕沿上弹了起来。
连膝盖上的疼都顾不上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他敢?!”
“他易中海不让我给他养老,还不拿钱出来帮衬咱们贾家,他凭什么找别人?!”
贾张氏也在旁边摩拳擦掌,一脸凶相地附和道。
“就是,他的钱和房子本来就该是咱们东旭和棒梗的!”
“要是让我知道院里头哪个小畜生敢截胡给他养老,老娘明天就上门挠死他!”
贾东旭一瘸一拐地在屋里走了半圈,脸上露出一副阴狠的算计表情。
“对对对,妈您说得对。”
“他易中海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他不帮咱们度过难关,咱们也绝不让他好过!”
“等明天一早去厂里头,我就到处去给他宣传宣传,说他易中海天生绝户命,就喜欢拿钱给别人养野种,我看谁还敢凑上去!”
站在旁边的秦淮茹听着母子俩这番蠢出天际的对话,眼角的泪水都差点被气得缩了回去。
她低着头擦了擦眼角,心里头其实也在暗暗打鼓。
易中海两口子大晚上提着鸡蛋红糖出门,确实透着股子蹊跷。
这年头红糖和鸡蛋那都是紧俏的硬通货,一般都是家里头有产妇或者重病号才舍得拿出来的重礼。
易中海这是去巴结谁?
可还没等她琢磨出个头绪,耳边就全是贾东旭和贾张氏在那里做春秋大梦。
这俩蠢货,自己都快要去喝西北风了,还成天把易中海的钱当成自家的囊中之物。
秦淮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扶着腰一声不吭地挪到了炕尾。
她甚至在想着这两人怎么不去死呢?
死了就没人在我耳朵边上念叨,没人拖后腿了。
她甚至能继承工作,养活棒梗和肚子里的孩子绰绰有余。
……
中院的动静虽然收得快。
但院里头的老少爷们哪个不是长着顺风耳?
前院,西厢房。
阎埠贵披着件破棉袄,摇头晃脑地从穿堂门那边溜达了回来。
刚才他听到中院有摔门和叫骂的动静,立马就猫在月亮门后头偷瞄了几眼。
虽然没把屋里头的对话听个全乎,但瞧见贾家四口人连滚带爬地从易中海家门口摔出来。
以他阎老抠的精明脑瓜子,瞬间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推门进屋,随手把门拴上。
三大妈抬起头,好奇地打听道,“老头子,中院刚才闹腾啥呢?”
阎埠贵嘿嘿一笑。
小马扎一坐,二郎腿一翘,开始补充细节,指点江山。
“还能是啥?贾家那窝子人呗!”
“贾东旭现在每个月就剩十块钱工资,家里头眼瞅着要断粮了。”
“这不,一家老小趁着天黑摸去中院求老易。”
“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直接让老易两口子拿扫把给轰出来了,贾东旭那瘸腿还在门槛上摔了个大马趴!”
三大妈听得嗤笑一声,“贾家那帮人也真够不要脸的。”
“当初在全院大会上跟老易断绝关系的时候骂得那么狠,现在过不下去了又想回头吸血,想得倒美!”
“辛亏没和好。”
“不然,那往后咱们都得小心被他们算计。”
阎埠贵伸手推了推眼镜,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和好?老易又不是真傻子,能在一个坑里头摔两次?”
贾家和刘家都是他阎家的对头,再要多出个易中海,那就难受了。
他的脑子瞬间想到赚钱的点子,正好这段时间说书都没有新内容了,今天这事刚刚好。
说着,阎埠贵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出半截铅笔头和草稿纸开始记录。
一手捋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边摇头晃脑地念叨起来,颇有股说书先生的味道。
“嘿,那一觉刚醒。”
“就看到院子里贾家和易家大打出手。”
“要说咱们院里,这两家那可真是天生的一对薄情人!”
“爱的时候,一块一块接济,师慈徒孝。”
“恨的时候,一刀一刀的戳,刀刀见血!”
阎埠贵手里的铅笔头在纸上唰唰点点,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曾经奔着诗和远方,未来怕是尸和警方。”
你瞅瞅!
啥也别说了,咱们阎老师以前好歹也是红星小学的老师。
这笔杆子上的功夫不仅没丢,反倒因为天天吃瓜看戏,编起顺口溜和小故事来那叫一个一套接一套,押韵得很!
三大妈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老头子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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