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许道正躺在病床上。
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一进门就看见病床在微微晃动。
是许道那条没受伤的右腿在床单底下抖得跟缝纫机似的。
“疼得厉害?”
医生拿起病历本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条腿手术很成功,但术后创口确实会比较疼。如果实在忍不了,我可以给你加一针止痛。”
许道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疼的。”
“那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
“是憋的。”
许道闭上眼睛,用一种已经放弃了所有尊严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任意浓站在床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许道并未上过厕所。
她看着许道那张因为憋尿而微微发白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脸转向窗外,肩膀极轻微地抖了两下。
“那个...你们先出去一下。”
许道用没受伤的右腿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扯到左腿的伤口。
“给我两分钟,我自己能行。”
任意浓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从病床上架起来。
许道一只手扶着输液架,一条腿蹦着往卫生间挪。
每蹦一步脸上的表情就扭曲一分。
膀胱都在发出抗议。
好不容易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畅快的水声。
中间还夹杂着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脸上恢复了血色。
蹦回床上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检查很顺利,护士拆了旧纱布换了新药。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心肺,又让许道做了几个简单的腿部活动测试。
检测过后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你身体素质很好,肌肉量和骨密度都比同龄人强不少。枪伤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清创也很及时,没有感染迹象。好好休养一个月,下地走路没问题。但要注意康复训练不能操之过急,循序渐进。”
“那就好。”
许道靠在床头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才他还真有点怕自己变成个瘸子。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任清明正大步走进来。
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
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一进门就看见许道左腿上缠着的厚厚一层纱布。
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转头对任意浓说道。
“去联系省里最好的骨科专家,安排转院。这里的条件还是太简陋了,万一有什么后遗症...”
“任叔。”
许道靠在床头,赶紧阻拦着。
“没事,就是小伤。刚才医生都说了,休养一个月就能下地。您别兴师动众的,我这人皮糙肉厚,养养就好了。”
“小伤?”
任清明脸色更黑了。
“你管这叫小伤?你要是...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那几个字。
许道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岔开话题。
这种时候越解释越火上浇油。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任意浓。
“对了,那十五亿没丢吧?”
任意浓正站在窗边翻手机通讯录准备联系专家,闻言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许道,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我明明记得...”
许道靠在床头。
“我早就报了警,顺便让一个朋友监视了整个酒店的网络安全。在你准备转账的时候,K已经黑进了那台电脑,接管了屏幕显示。无论你怎么操作,对方看到的都是转账成功的页面,但实际上银行那边根本没有任何资金流动。”
他说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那十五亿,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任家的账户。”
任意浓点了下头。
“知道了。”
此时,病房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像是小跑过来的。
任意浓转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苏棠站在走廊里。
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
正抬手准备敲门。
任意浓站起来,拉开病房门走出去。
她挡在病房门口,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
“苏小姐,许道刚做完检查,医生说需要安静的休息。”
苏棠把花束往怀里收了收。
语气礼貌却寸步不让。
“任小姐,我是来看望许道的。他为了救我们受的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当面道谢。倒是任小姐,从清凉山回来就一直守在病房里,您在这里就没有打扰许道的休息吗?”
任意浓靠在门框上。
她刚要开口,身后传来病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任清明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苏棠,脚步顿了一下。
苏棠立刻收了脸上的锋芒,微微欠身。
“任总您好,我是苏棠。之前跟您见过一面,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暗刃》这部戏,我跟许道是搭档。”
任清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对苏棠并不陌生。
之前听芃芃提起过。
演技好,风评正,没什么花边新闻。
他点了点头。
“既然是来看小许的,就进去吧。”
老爹发话,任意浓也没办法再拦。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靠在走廊墙壁上。
许道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不知道谁留下的杂志。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苏棠捧着百合走进来。
眼睛亮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来了?”
苏棠把百合放在窗台上,快步走到病床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
弯腰看着许道左腿上厚厚的纱布,手指悬在绷带上方不敢碰。
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你没事吧?我在楼下问了好几个护士,她们都不肯告诉我具体情况,只说手术成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失血太多了?还疼不疼?”
许道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腿上多了个洞,养几天就好了。”
他正想说句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余光就瞥见任意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病房,正靠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
她没说话,那眼神就像两把磨好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和苏棠之间的空气上。
许道条件反射地把脖子往枕头里缩了缩。
他太清楚那个眼神了。
“许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