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竹下俊站在河源县城指挥部的作战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张手绘地图。
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着，把地图上那三个红圈映得格外刺目。
距离侦察队预定发回报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副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空白电文纸，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它已经三次派人去电台室催促，每次得到的回复都一样：呼叫无应答。
竹下俊没有发火。
它甚至没有提高过说话的声调。
但从午夜到现在，它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作战室。
它在等。
等一个它早就知道会来的结果，但真正到来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门被推开。
通讯兵匆匆走进来，双手递上一封电报，头低得几乎贴到了胸口：“少佐，最后一次呼叫仍然无应答。按照您的命令，已连续呼叫超过规定时限，确认侦察队......”
通讯兵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确认侦察队失去联络。”
竹下俊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然后缓缓放在桌上。
它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电报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知道了。出去吧。”
通讯兵如释重负地退出作战室。
副官站在门口没有走，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竹下俊的表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竹下俊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它想起了几天前山田据点的报告。
守军全部阵亡，物资被劫，袭击者撤得干干净净。
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十二个人的侦察队，配备冲锋枪和掷弹筒，受过专业训练。”竹下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不到一夜之间，连一封告急电报都来不及发出就全部消失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游击队能做到的了。”
随即转过身，从椅背上拿起军装外套披上，系好扣子，然后朝门口走去。
“备马。去师团部。”
副官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少佐，现在是凌晨，师团长可能还在......”
“他会醒的。”竹下俊打断了副官的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这件事必须立刻让他知道。”
半小时后，竹下俊站在了第36师团指挥部的作战室里。
井关仞披着军大衣从里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被从睡梦中叫醒的疲惫，但看到竹下俊的表情后，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立刻变得清醒而锐利。
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侍从退下，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等着竹下俊开口。
“师团长，”竹下俊站在桌前，声音焦急地汇报：“我派出的侦察队失去联络，已经超过规定时限六个小时。”
“根据最后一次发回的位置判断，侦察队在偏关东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活动时被歼灭。”
“从失联的突然性来看，没有来得及发出告急电报，说明袭击来得极其迅速，对方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包围和清剿。”
“十二名队员，极有可能是全部阵亡，无一逃脱。”
井关仞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他的眉头猛地皱紧，额角两边的皱纹挤成了两道深沟。
“你是说一整支侦察队，连一个活着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是。”竹下俊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这绝不是一般的游击队，”竹下俊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急切。
“这支八路军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迅速歼灭一支全副武装的侦察队，意味着他们的侦察与反侦察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的估计。”
“我判断，侦察队在侦察过程中踩到了对方核心防区的外围警戒线，对方为了阻止情报传回，选择了果断出手。”
竹下俊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这恰恰证明，他们的主力就在赵家峪一带。”
作战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井关仞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背着双手，目光在偏关周围的村落标注上来回巡视。
竹下俊跟上一步，站在井关仞身侧，继续说道：“师团长，我的侦察队虽然损失了，但他们已经完成了部分任务。”
“根据此前传回的情报，赵家峪外围有三个村庄的活动迹象最为集中，彼此呈三角形分布，符合主力部队分散驻扎、相互策应的部署模式。”
随后，竹下俊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三个红圈上依次点过。
“就是这里、这里和这里。虽然具体兵力规模和指挥所位置尚未摸清，但这个区域就是李云龙的核心活动地带，这一点已经可以确认。”
井关仞没有回头，但竹下俊看到他的后背比刚才绷得更紧了。
井关仞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沉声道：“既然地面侦察受阻，那就换一种方式。”
随后转过身，看着竹下俊，“你的建议是什么？”
“空中打击。”竹下俊的回答斩钉截铁。
“请求第一军司令部派遣轰炸机，对这个区域进行覆盖式轰炸。”
“不管李云龙的主力藏在哪个村子里，炸弹落下的时候，他都得付出代价。我请求立即给第一军司令部发报，请求航空兵支援。”
井关仞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我同意。”他说完转身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副官推门进来。
“立刻给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发报，就说不确定具体的村庄位置，请求航空兵对赵家裕一带的区域进行侦察和空中打击。”
“歼灭李云龙，以及所属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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