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侧头看了魏大勇一眼。
魏大勇的脸上还沾着刚才拼杀时溅上的血点子，眼睛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这一仗，侦察连牺牲了好几个弟兄，那些都是和魏大勇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摸爬滚打的战友。
周卫国知道魏大勇想干什么。
他也不愿意对受伤的竹下俊落井下石，即便对方是敌人，毕竟曾经相识一场。
“去吧。”周卫国说完转过身。
对于魏大勇的能力，他已经预料到竹下俊的结局。
魏大勇把驳壳枪往腰间一插，大步走到竹下俊面前，比竹下俊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往那儿一站，光是影子就把竹下俊整个人罩住了。
竹下俊抬起头看着这个铁塔般的八路军军官，心中忍不住掠过一丝惧意。
但这一丝恐惧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对自己来说，死已经是注定的结局，怎么死才是最后的意义。
竹一俊深吸一口气，扔掉手中的军刀，摆开了徒手格斗的架势。
魏大勇没有摆任何架势。
二话不说，一步上前，右拳带着风声直直砸向竹下俊的面门。
竹下俊双手交叉格挡，小臂撞上魏大勇的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那一瞬间，竹下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车狂奔的卡车撞了个满怀，双臂的骨头仿佛要裂开一般，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树身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
魏大勇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跟着砸了过来，这一拳打在他的左肋，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竹下俊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还没来得及倒下。
魏大勇的第三拳已经从下往上勾在它的下巴上，把他整个人打得仰面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沫。
“这一拳是小五子的！”魏大勇一把揪住竹下俊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是一拳砸在它脸上。
“这一拳是李大个的！”
竹下俊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了，像一只破麻袋一样被魏大勇拎在手里，拳拳到肉。
鼻梁断了，眉骨裂了，嘴里全是血，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这一拳是张栓子的！”
“这一拳是刘大眼的！”
魏大勇每一拳都喊着一个名字，那些都是在刚才战斗中牺牲的战友。
周围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同样的一团火。
最后一拳砸在竹下俊的胸口，魏大勇松开手，竹下俊仰面倒在地上，嘴里艰难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腥味。
胸口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右眼被血糊住了，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红色。
竹下俊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含混的气泡声。
魏大勇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关节上沾满了鲜血，有竹下俊的，也有他自己的。
周卫国走上前，站在竹下俊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昔日同窗。
竹下俊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模糊的视线转向周卫国，嘴唇艰难地动了两下，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没人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也许是日语，也许是中文，也许只是一个将死之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呢喃。
周卫国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了竹下俊的胸口。
手指搭在扳机上，停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才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了一下，很快便被山风吞没。
竹下俊的身体轻轻一震，然后彻底静止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仿佛看到了故乡的樱花开了，只是血色樱花......
周卫国把枪插回腰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打扫战场。所有鬼子尸体就地掩埋，武器装备全部带回，伤员优先后送......”
“是！”战士们领命散开。
周卫国又看了一眼竹下俊的尸体，然后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快速地朝白庙村方向走去。
此时他已经大概猜到竹下俊拖延时间的意图了。
这让周卫国不由感到一阵心慌和不安。
......
白庙村，新一纵临时司令部。
李云龙站在桌前，面前的虚拟地图上，那三十个红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每灭一个，他的眉头就舒展一分。
当他看到最后一个红点也终于消失在屏幕上的时候，暗暗松了一口气，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凉茶。
不过......最后一个红点熄灭的时间，比其他的晚了将近好几分钟。
按理说不应该拖这么久。
什么情况？
正当李云龙在琢磨着，邢志国快步走了进来，敬了个礼：“司令员，指挥部转移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随时可以撤离。”
“按照您的命令，新指挥部选址已经勘察完毕，随时可以转移。”
“知道了。”李云龙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摆了摆手，“立即转移，不要耽搁。鬼子的侦察机随时可能飞过来。白庙村已经不安全了。”
“是！”邢志国转身出去安排。
指挥所里立刻忙碌起来。
通讯兵开始拆卸电台设备，机要员把文件打包装箱，警卫排的战士扛着弹药箱和装备往外搬运。
整个转移过程紧凑有序，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周卫国大步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指挥部的设备已经搬了大半，李云龙正站在院子中央，一边披上外套一边朝几个通讯兵打手势，示意他们动作快点。
周卫国站定脚步，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由涌起一阵感慨。
他在前沿跟竹下俊拼死拼活的时候，司令员这边早就在安排转移了。
果然还是司令员想得周全，每一步都走在敌人前头。
这也让他暗叹了一口气。
随即快步走到李云龙面前，立正敬礼：“司令员，周卫国奉命汇报战况。渗透进来的日军部队已被全歼，共计三十人，无一漏网。”（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