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缄默大盗

    “何以见得?”

    “家庭的打压与漠视,主角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痛苦挣扎,应该算是很常见的主题吧?是怎么联想到故事并非虚构上面的呢?”

    黎问音摸着自己下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的确,这个主题很屡见不鲜,但是,我就是、我就是......”

    黎问音“我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憋闷地思考了一阵,放弃抵抗般宣布:

    “我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无法形容这种直觉来源于什么,或许是透过演出作品她瞥见了藏在重重帷幕背后的创作者模糊的身影,或许是藏在平静台词底下无声的声嘶力竭。

    黎问音爱看小说,她很常看,她是觉得,创作者在创作某一段剧情时的目的是很显而易见的。

    有的人就是卯足了劲儿要赚足读者眼泪,有的人是明里暗里想表达些观念,有的人在写铺垫时就已经隐隐藏不住雀跃之心,字里行间透露着想快点把后面精彩的内容端上来的隐秘期盼。

    无人剧团的演出《未完成的小说》乍一看好像是变着法儿往死里虐,主角怎么惨怎么整,惹观众群愤,激起观众讨论,吸引大量的关注。

    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相通的。

    黎问音隐隐约约,好像能感觉到它背后的创作者还有话要说。

    容绵雨有些惊讶:“仅仅只是一个这样的感觉?仅仅是感觉到创作者语言未尽,还有话没说出口,就能推测出这么多?”

    “人一好奇就容易想很多。”

    黎问音狡辩了一句,继续揣摩。

    “我在想...万一呢,假如说,万一呢,万一故事是真实的,万一这藏在深处想要表达的东西......是呼救呢?”

    很异想天开,很没事找事,如果猜错了,那就是完全的多管闲事。

    但黎问音歪头一想,哪怕是猜错了,也不过是被骂一句多管闲事嘛。

    那她为什么不去试。

    她就要试。

    黎问音决定:“好!后续我将持续关注这个剧团,并且亲自见见神秘的创作团队。”

    但她感觉无论是演出风格、剧本、魔法特效,风格都太统一了,不像她们诸葛剧团的齐心协力百花齐放,这个无人剧团各方面的风格都太统一了,幕后工作人员或许特别少且集中。

    ......三个人、两个人?甚至于就一个人,都有可能。

    黎问音笑着告辞了容绵雨和慕容长虹。

    容绵雨立在原地静默了好久,缓了一会儿才回神,并有些惭愧地垂下了眼帘。

    “姐姐大人怎么了?”慕容长虹敏锐地问。

    容绵雨侧步,慢慢地走着:“我挺不好意思的。”

    “嗯?”慕容长虹眨眼。

    容绵雨蹙眉思索了一下这话和慕容长虹说合不合适,但他们目前的关系是合作搭戏的对手演员,拥有了一种微妙的平等。

    她看着他想了想,或许可以说。

    “黎问音很有名,我相信学校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她,我也不例外。”

    “包括她的一些事迹,我都有耳闻。”

    “我佩服她的果断,佩服她每一次都能掀起来的波澜壮阔,偶尔也听说了她的闯祸事件,也挺鲜活,想着她或许也有比较莽撞的小缺点。”

    容绵雨平静地讲述着:“我佩服她敢作敢为,却忘了思考她为何会敢作敢为,如今好像明白了些,她作为的前提,是她敏锐地观察感受到了什么。”

    一次次的波澜壮阔并非巧合,而是她是黎问音的必然结果,众多数不清的因素叠加推动。

    黎问音所做的每一个举动都能带起一道微小的风流,才会必成所到之处永远有龙卷风。

    容绵雨耳朵红了:“她比我预想的更加细致,看见的更多,观察的点更奇特。而这样一个人......我竟然先入为主地以为她会是有点比较神经大条的,在她面前卖弄起察言观色的能力......我很惭愧。”

    慕容长虹安静地听着,良久,忽然道:“姐姐大人今日说了好多,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了呢。”

    容绵雨一愣,顿时有些言多了的窘迫感。

    “是因为参演话剧的缘故吗?”慕容长虹接着说,“那我真希望这场话剧永不结束啊。”

    容绵雨尴尬道歉:“抱歉,我可能说太多了......”

    “说得很好呀,我赞成,黎问音大人是奇迹体质,但又绝非‘体质’,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奇迹缔造者吧?”慕容长虹笑了笑道,“从第一堂飞行课,她古古怪怪地抱着只奇怪的猫藏起来就能看出来了,谁家普通学生如此鬼鬼祟祟。”

    容绵雨扭头:“诶,你看见了?”

    “当然呀,”慕容长虹甜甜地笑着,“姐姐大人,我也很擅长观察的。”

    淡淡的就会顺顺的,随遇而安,正是因为他能够适应环境、精准地找到最适合自己愉快生活的方式,才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润啊。

    这是一种能力哦。

    慕容长虹接着说:“正好,你擅长观察,我也擅长观察,我们天生一对。”

    “......”容绵雨心中有警铃敲响,她谨慎地询问,“这句话......也是用来促进缄默大盗和男辅警感情的吗?”

    慕容长虹:“是促进容绵雨和慕容长虹的。”

    容绵雨:“......”

    她很有点不敢接这句话了,似乎再往下多说一个字,多出一个音,就要戳破些什么了。

    容绵雨摇摇头。

    她只当弟弟说话没轻没重,促进的是姐弟感情。

    但她太敏感了,她能感觉到慕容长虹等这一个机会等很久了,他似乎超级期待有能抛开以往的身份,和她以全新的身份平视对话的机会,诸葛静的剧团就刚好提供了这么一个舞台。

    容绵雨不敢深想慕容长虹期待这个机会是为了什么。

    为了防止“病情”进一步恶化,容绵雨甚至都开始做一些对她来说“出格”的事了。

    “...既然你喊我姐姐,那我们现在聊天,就不是用的对手戏演员的关系,是慕容家的孩子和容家的孩子,请别说这样的话,不太合适。”

    在此之前,容绵雨是从未在慕容长虹面前端起“姐姐”架子的,更别提对他说这种带有轻微训斥感的话了。

    这是容绵雨意识到不对劲的紧急避险。

    但很明显,慕容长虹理解偏了。

    “喔,”慕容长虹很开朗,“那我这段时间喊你绵雨好了。”

    这家伙一听,立马不要家族身份,转而投向剧团怀抱。

    慕容长虹笑着:“为了和‘姐姐大人’的身份彻底区分开,不如这样吧,妹妹,绵雨妹妹如何?”

    “......”容绵雨傻眼了。

    但这个话是她自己提的,慕容长虹是顺着她的逻辑改的,回不去了。

    容绵雨好像吃了个哑巴亏,愕然张嘴静默片刻,默默闭了嘴,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

    话说到这里,慕容长虹突然话锋一转,又回到容绵雨刚才的话题上了。

    他十分开朗阳光地笑着说:“你对黎问音大人的观察很细致呀,既然你我都那么认可她有心或无心所做的事引动的风流才会成为龙卷风。”

    慕容长虹停下脚步:“那黎问音大人有没有在无意之间,也在绵雨妹妹周围形成龙卷风了呢?”

    容绵雨一顿。

    在她的周围形成龙卷风?

    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长虹转身看她:“我想请你帮我观察一个人,再‘卖弄’一次你的观察能力,看看你的观察能力究竟如何。”

    他的请求容绵雨自然会答应,她深呼吸:“时给出一些观察后对这个人的想法吗?可以的,我会尽力。”

    “好诶,”慕容长虹笑着缓缓打开门,“请一定要帮我好好看看她哦,是对我来说超级超级重要的人哦——”

    抱着一点疑惑,容绵雨走进了活动室。

    空荡荡的活动室,中央只摆着一样东西。

    定格投影。

    黎问音所做出来的,容绵雨的定格投影。

    容绵雨呀,从来都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与脸色,缜密观察分析别人的心情,体贴照顾。

    这样非常值得骄傲的观察能力,却很少用在自己身上。

    “绵雨妹妹,”慕容长虹笑着关上了活动室的门,悠悠走进来,很诚恳地请教,“请帮我分析分析,这个人的面相,什么经历,什么性格。”

    容绵雨凝滞在原地,愣神地看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定格投影。

    她在这一刻好像切身地感觉到了,黎问音无心间引啸而出的龙卷风在她体内疯狂席卷。

    这过程中少不了慕容长虹的扇风助推,这两人通过精品飞行课结识,还真这么快就合作上了,就等着在容绵雨体内掀起浪潮这一刻的发生。

    容绵雨攥了攥手心,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定格投影,有些生涩地观察分析起来。

    “这个人......面相微苦,气质偏内缩,和糟糕的童年经历强相关,唇瓣薄,有经常性常年抿紧的痕迹,保持缄默安静是她的习惯。”

    “嗯。”慕容长虹轻轻一哼。

    容绵雨接着说:“这个人保持眼帘微垂,以不睁全眼来降低压迫感和存在感,比较擅长把自己当作空气,畏缩犹豫,缺少笃定的主见。”

    慕容长虹甜甜笑着听着。

    容绵雨已经停不下来了:“但同时,这个人手心常有紧攥的痕迹,这是多次感到无奈和不甘的表现,她应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迫于各种原因,她不敢去想,不敢去争。”

    容绵雨深呼吸:“这个人......她很温柔,她很包容,但她也有很多话要说。”

    “观察的很好呀,”慕容长虹笑吟吟地赞赏,凑过来询问,“那能再观察观察,这个人此刻在想什么吗?”

    “这个人此刻在想......”

    容绵雨忽然转身,昂首直视他的目光。

    “慕容长虹,你到底在想什么?”

    容绵雨呀,容纳万物润泽连绵细雨,哪怕现在借着定格投影的壳子,终于大胆直接问出了心中所想,也还是一副她什么都能够包容接纳,只是不愿再胡思乱想,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一锤定音的模样。

    她眉眼似叹息,目光静谧,似细雨蒙蒙,也似无声的大地。

    慕容长虹垂眸看着这样的容绵雨。

    他不再掩饰眸中的火热,有些过分直白地直勾勾沉盯。

    “我始终觉得,我是哥哥才对。”

    “嗯?”容绵雨有点懵了。

    罂粟院的学生就是敢张嘴要啊。

    慕容长虹朝她撒娇:“我要当哥哥,好不好呀,绵雨妹妹,嗯——?”

    年龄明明比自己小,平时也一直一口一个“姐姐大人”,容绵雨真是不明白他,又不是没有真妹妹,为什么这么执着当她哥哥。

    容绵雨眼睫微颤:“只有这个吗?”

    慕容长虹甜甜地笑道:“聪明如你,应该感觉到了我对你的暗恋吧?”

    这一锤子最终还是落下来了,容绵雨怔然失声。

    “我......”她启唇想说点什么。

    一根食指落了下来。

    慕容长虹伸指抵在她唇前,他猜到是什么了,但是拒绝的话他不爱听,道理也不想听。

    他垂眸看着她说道:“请你帮我观察这个人,观察还没结束呢,绵雨绵雨,分析一下,如果出了这间活动室后,活动室内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作数,这个人会做什么呢?”

    容绵雨的瞳孔轻轻一散。

    出了门,发生的任何事,都不算......?

    “......真的吗?”

    “嗯,”慕容长虹笑着觉得自己果然才是哥哥,说道,“出去后,我继续暗恋你,你继续没看出我的暗恋,我们谁也不告诉,晴朗也不告诉哦。”

    一口气出格对容绵雨太困难了。

    那就先在这个秘密的房间小小地出格一下吧。

    缄默大盗要先开口说话,再学会唱歌。

    容绵雨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和慕容长虹靠的极近,他双手撑在她身旁两侧,眨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仍然还是甜甜地笑。

    容绵雨手一狠,从攥紧自己手心,改成抓住他的手腕,手劲有点没收住地过大,攥疼了慕容长虹的腕骨,他惊讶地“诶”了一声。

    接着,容绵雨抬手一拽他的领口,拉下来,一股脑儿直接撞上了他。

    她不会亲人,没有任何亲人的经验,用劲太猛,两人的唇几乎是直接砸在一起的,撞得彼此门牙都疼。

    容绵雨嘶嘶抽疼了一下,不放弃,顿了一下后就接着拉着他贴过来,边亲边说:“慕容长虹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烦,为什么偏偏喜欢的是你...”

    “诶,”慕容长虹笑了,“喜欢我竟然是‘好烦’吗?”

    “你专心点别乱说话。”

    “喔。”

    “......算了你还是说话吧,我、我有点尴尬。”

    只有出格的亲吻啧啧声快把容绵雨脑子炸掉了。

    “好喔,”慕容长虹笑着问,“绵雨妹妹这是在做什么呀?”

    “......”容绵雨破天荒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在排演话剧,偷亲那个桥段。”

    慕容长虹眨眼:“真的是这样吗?”

    容绵雨:“......”

    她有点恼火:“只准你用排演这个借口胡说八道?”

    慕容长虹不胡说八道了,他很愉悦地眯起眼,幸福快乐时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亲吻也是甜的,起码照顾的容绵雨很舒服,两个人门牙不再那么疼了。

    容绵雨忍不住又开始给自己找点能缓解负罪感荒唐感的理由:“这应该不是你初吻吧?”

    “是初吻哦。”慕容长虹趁着缝隙脱口而出。

    “那你怎么...很会亲?”

    “啊,”慕容长虹短促地顿了一下,“绵雨妹妹确定要知道真实答案吗?”

    “......你说吧。”

    “因为我经常幻想你,脑内模拟练习。”

    “......”

    “可恶的十八岁成年男人,是这样的,讨厌的狠嘞。”慕容长虹对自己叹气。

    “还真是。”破天荒的,容绵雨接了他的话,表示赞同。

    她笑了一下,接着勾紧了慕容长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出了这个门,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不过今天的缄默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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