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秦雅猛地一踩刹车，后边就插进一辆大众赶上了绿灯的末尾，瞬间跑得只剩一溜尾气，她对上头顶的红灯狠狠打了一下方向盘。
南城是南方中部一座二线小城市，有些慵懒，有些怠倦，人们在混着柚子花和瑞香的混合香气中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了，以至于身边虽然都是经济发展得如日中天的邻居，但南城仍旧是懒懒的翻一翻身，挠一挠痒，继续晒它的太阳。
“小雅，我上星期和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秦雅刚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面那大嗓门就通过电流传了过来。“陈叔，我现在在开车，这事我们到局里再说。”
“嗤，你上星期就就这么忽悠我的，这次还想来？”
“我保证，到局里我就去找您。”她看着面前的红灯，点了点方向盘道：“绿灯了，我先挂了。”
上个星期下班前，陈局找到她说分局来了几个新人，挤眉弄眼了一翻要指给她带，被她当场以资历不够拒绝后。后者不死心，磨磨唧唧烦得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先答应回去考虑下，星期一再给答复。本以为这事拖着拖着就这么解决了，分局人多，丢了她这颗芝麻还有大把西瓜在，没想到陈局对这事出乎意料的上心。
她到局里时，停车位上已经有了一辆车，一看车牌竟然是万年踩点王的陈局，这让她有些诧异，再联想到之前的那个电话，突突的太阳穴又疼了几分。她办公的地方在三楼左边，局里采光最好的地方，秦雅上楼时特地绕了远路避开了陈局办公室，却没想到刚进门就看见一个高大陌生的男子站在自己办公桌前，她还搭在门把上的手一紧。
“秦老师好，我是黄殊，陈局说这段时间我跟着您学习。”
“新来的学生？”秦雅看了他几眼，才去拿桌上的杯子接水，指了下面前的椅子，问道：“他怎么和你说的？”
“陈局说您是个非常优秀的老师，以满分成绩入局，逻辑思维缜密，破案能力十分优秀，教我们绰绰有余。”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好骗？”
秦雅嗤笑一声，眼前这个男孩过分阳光，年轻、活力、梦想都刻在脸上，交织成了可笑又美好的青春。尤其是说话时这亮晶晶的眼神，和自己这种咸鱼完全不同。“我是个文职，也只能是一个文员，入局两年，没有出过一次勤。你跟着我就只能每天和枯燥无味的文字打交道，除非升职或分局倒闭。”
“如果你是带着所谓的梦想，那最好找陈局换一个老师。”她桌上摆着一份简历，赫然就是黄殊的，只是粗粗的瞟了几眼就能看到那一溜的名次。“我资历不老，体能也不够优秀，可能就这张脸在和尚庙来说算是一朵花，但除此之外，我对你不仅没有一点帮助，甚至还会成为你日后升职的污点。”
她说到这里，勾起一个并没有什么笑意的弧度。办公室内有大片的窗户，太阳能完全直射，就像是这执行人间正义的地方需要每时每刻被光明所涤荡。她的眼睛被阳光染上了几分温度，变得浅了一些，像是浓稠的巧克力散发着香甜的气息，散发着无限的诱惑。
“你很优秀，但局里的位置是有限的。你跟着我就等于给其他人让路，看着身边或者后辈高升，自己却一辈子混吃等死。”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就像是中山公园相亲角里那些待价而沽的人，把年轻人所有的努力和奋斗都被贬值，放在地上任人挑选和践踏。“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咸鱼的学生自然也是咸鱼。”
“除去诗和远方的渲染，任何生活都一样——难堪，琐碎，不如意，所以——”秦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皱着眉揉了揉又开始跳动的太阳穴，再看向黄殊时已经没了之前的耐心，“我不想带你。”
黄殊：“......”
“现在七点半，你有足够的时间的思考向陈局怎么告状。”她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正想在说点什么时，门就被推开了。她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陈局并不惊奇，只是原本散漫的坐姿收敛了不少。
“怎么样？”陈局走进来，看着秦雅正襟危坐样子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又看向黄殊，拍了拍他警服下隐隐勾勒出鼓胀的肌肉，不伪作的夸奖道：“你看这体魄，一看就是刑警的好苗子，跟着你多学学，将来也能撑起半边天。”
“是个好苗子，但我资历不够，也没出过勤，折在我手里就可惜了。”她搓了搓手指，想了一会儿道：“您先看看局里还有没有适合的人选，不行的话，我再接手。”都说事不过三，陈局这么执着，一大早还特意来逮她，明显这事是砧板上钉着的，她的想法对此不会有任何影响，不如松了口。
“其他人我都问过了，没空。这不是想着局里档案正好你管，带学生直接案例教学，上手得快些。”陈局盯着秦雅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要不就这样吧，你不是想出勤么，那就带黄殊，当老师不出勤怎么教学生。”
“出勤？”秦雅搓动的手指一顿，抬眼看了下陈局，他提到了出勤，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故意的。“对，出勤。这年头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跟大部队去几次就会了。”
“那行。”
黄殊望着这两个突然就笑起来的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也知道不好开口。等陈局走了后才挪着屁股靠近问道：“老师你真没出过勤？”
“后悔了？”陈局一走，秦雅脸上那点弧度又收了起来。
她两年前因私下翻查档案被父亲发现后下放到了分局，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没几人知道这事。但陈局应该是清楚的，对方却什么都没说，美曰其名以担心她的人生安危为由，禁了她的出勤。这做法与她父亲无差，或许该夸赞一声不愧是多年的战友。可也才两年，当初那份信誓旦旦也能因为一个学生松口，由此可见，人心易变，誓言不过是无凭的口说。
“没，只是觉得有点神奇。”他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出过几次勤，所以老师到时候别担心，我会提醒您的！”
“那需要我谢谢你么？”秦雅冷笑一声，见黄殊缩了缩脖子才翻篇。
“南城这芝麻大点的地方捅破了天也成不了篓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的日常就是这些文件。”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推到了黄殊面前，这是她上星期刚处理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你先看着，有不清楚的地方再问，想看档案说一声，钥匙在我这儿，前提是先完成你的工作。”
“先约法三章，第一，每天下班前汇报一天的工作完成情况；第二，不准迟到早退，真有事提前说，不接受电话以外的联系方式；第三，要看档案必须是我拿给你，有些档案封了是不能动的。”她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小小的一串都是，看得黄殊眼睛都直了。
“清楚了，清楚了。”他点点头，接过那一堆档案，乖乖的撤离回自己位置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没几下便看得他头晕，耐着性子看了几张，又转过头偷瞄秦雅，见她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后，憋了又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勤？”
“南城犯罪没前途，做梦现实点。”
“......”（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