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点点头,“没错。八百对一百,优势在王家父子,他们想不出会怎么输,自然要以势压人。”
“他把八百贼寇摆在明面上,闹得我等惶惧,便可私下里找明府摊牌。他要明府做满一任知县,名义上鄄城还是朝廷的县衙,实际上的事由他说了算。”
李沆的面色没变,显然已经料到这一点,只是目光仍然沉了沉。
张三郎神色也凝重起来,“以我们所知,反贼约定明年秋后起事。冯俭不能让鄄城在这之前出乱子,他若明目张胆攻击鄄城,岂不就彻底暴露了?”
“要暗中控制住鄄城,在这里积蓄实力,招募更多兵马,好有实力在明年拿下濮州城。如果现在拿下鄄城,反而会坏事。”
“所以,王家父子,原本就不想让这八百贼寇真的攻城。”李沆忽然插了一句。
张三郎看了李沆一眼,点了点头。
赵瀣的身体从椅背上直了起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什么意思?那他召集这些人来做什么?有八百贼寇在手,控制鄄城不难吧?”
张三郎嘴角翘了一下。笑意浮在嘴角,没有漫到眼底,“赵先生,如果你是冯俭,你觉得这八百贼寇进了城,会听谁的?”
“王员外以钱粮相诱,把他们从沂州密州等地召到鄄城来。这些人本就不服管束,进了城烧杀抢掠起来,谁能压得住?”
“王家父子再自信,也不敢赌这些人能按他们的规矩走。抢红了眼,连王家自己都可能被他们一口吞了。”
赵瀣张了张嘴又闭上,若有所思。
“所以这批贼寇最好的归宿,是被灭掉大半。”张三郎目光落在赵瀣脸上,“但他们不能白死。他们死的时候,要耗尽鄄城的武备。”
“弓手、青壮、甚至可能来援的禁军,都消耗掉。到那时候,剩下的贼寇就容易控制了。冯俭以仇恨相激也好,以活路相劝也罢,那些残余贼寇只能听命于王家父子。”
赵瀣有些不服气,“如果八百贼寇一个都没剩下呢?”
张三郎看了他一眼:“那冯俭也没输。他事先提供了消息,让县衙有所防备。八百贼寇全灭,他有功无过!他是主动上报贼寇消息的人,谁会疑他?”
赵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可他是王员外的亲生儿子,他是前朝余孽……”
张三郎忽然笑了,“赵先生,除了我们四个人,谁知道他是前朝余孽?何况他自小被冯家收养,改了冯姓,户籍底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至于王员外那边,他可以轻松撇清。他先是冯家养子,后来改为嗣子……他甚至可以说自己大义灭亲!”
“这样一来,无论八百贼寇存还是灭,冯俭都立于不败之地。贼寇灭了,他是功臣。如果成了,他就是鄄城实际的主人。左右他都不会输。”
“古之智囊,先谋己再谋人,而后谋事、谋国、谋天下。冯俭生性谨慎,他今日这一出,也是自保为先。”
“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多少,所以要抢在明府有所动作之前先亮底牌。他把八百贼寇摆出来,既是为震慑明府,也是为给自己做一层护身符。”
赵瀣靠在椅背上,盯着张三郎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满是震惊,“人怎么能奸滑到这个地步?”
孙继祖也看向张三郎,目光里带着些异样。
赵瀣沉吟片刻,“那应对之策呢?”
张三郎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眼李沆。
李沆目光从张三郎脸上移开,知道他比冯俭还懂谋己。何况不论怎么谋划,终究要着落在孙继祖身上。
他在书案后面沉思了一会儿,“孙县尉,如果不动用城内太多弓兵,你有几分把握在三日内剿灭这八百贼寇?”
孙继祖听见这话时腰板拔得溜直,“七分把握。但我需要几样东西。”
李沆脸色一缓,点了点头:“你说。”
“四十名弓手,要武岩手底下那一队。另外,贺拦头手下那三十个街子得借我用。再就是赵先生。”
赵瀣靠在椅背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眉头动了一下:“我?”
“贼寇里必有硬手。万一有个别扎手的,需要人挡。我只手利于攻,却不利于守。正面接敌要靠赵先生帮我顶一顶。”
赵瀣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孙继祖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书案旁边,左手在案面上划了一道线。三人都明白那代表广济河,他的指尖顺着河道走了一截,在一处停顿下来。
“此战先打王家庄。那里有两百人,是王家父子养在眼皮底下的。本地百姓和贼寇之间相互不认识,这一点可以拿来做文章。”
“王家庄的庄户都是老户,谁家几口人,里正心里有数。附近村落百姓同样如此,只要把本地百姓和外乡人分开,那些外乡来的贼寇就藏不住了。”
他收回手,看向李沆:“我会发动临河乡受过训练的五百义勇,让他们在外围造声势。不用他们正面接仗,只要让王家庄那两百人以为被包围了就行。”
“四十名弓手分成两队,一队堵住庄口,一队从侧翼摸进去。只要有人敢反抗,当场射杀,一个不留!”
他这话说得冷硬,惊得张三郎眼皮一跳。
赵瀣插了一句:“如果他们不反抗呢?”
“不反抗的就地捆绑看押,等剿完另外两处再处置。这两百人一旦被制住,王家对另外两处的粮草供应就断了。”
孙继祖又把手伸到案面上,指尖从王家庄的位置往回移,落在废弃码头。
“第二处打废弃码头。那里的地形我上任后亲自去看过。栈桥烂了大半,岸边只有几间旧货栈。两百人挤在货栈和窝棚里,密集驻扎,连个像样的哨位都布不出来。”
“他们也不会想到有人敢趁夜袭营,赵先生带人从北面绕过去,北面有一片芦苇荡,可以潜到货栈百步之内。”
“火油和火箭备足,货栈外墙是木板拼的,点着了就灭不掉。火一起,他们往外冲,弓手在岸边等着,这些贼寇便是活箭靶。”
“不过,码头这段当年是因为水路改道才废弃,现在水面宽而不深。这些贼寇自然也会往水里跑,贺拦头的人,便可驾船在河道上拦截……”
赵瀣有些担心,“贺拦头的人多是些街痞渔户,可不比孙县尉亲自训练过的弓手。他们能堵住水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