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策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未必是官家亲口吩咐,可武德司的人到了王家身边,总归不是凭空去的。”
“郝运在信里猜,老中书和官家都在盘算尹府,这话说了一半。赵无极在王伯庸身边,未必是要盯王家,他似乎还不值当。”
“我看更可能原是盯着魏王府或是秦王府,后来才被送到王伯庸身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
两人对看一眼,都没往下说,只觉心中惊骇,不敢深究。
半晌,皇甫策笑吟吟地摸出两颗银豆子,将郝运的附递私信也一并拿了,走到门房。方少安正跟吕三宝碰碗,见他进来,搁了碗起身。
皇甫策朝方少安拱了拱手,“少安兄,这封信的事,你经手的时候,还有旁人瞧见没有?”
方少安想了想,“小的接递时,郝录事身边两个护卫在。对了,另外还有个兵房杂役也在场。”
皇甫策把信和银豆子一并递过去,“信原样送回铺里,该怎么递怎么递。这两颗银豆子,你拿着买酒吃。”
方少安也不推辞,接了信和银豆子揣进怀里,“谢皇甫先生赏,谢三官人体恤。”
皇甫策摆摆手回到堂屋,张三郎正将那把薄刃小刀收回案上。
“三官人,信放回去了。”他在椅上坐下,“这信里的话,咱们得记牢。郝运想对付吴邕,嫁祸王家。他这算盘打得响,可他没算到信会从咱们手里过。”
张三郎想了想,“看他信中内容,徐司理那边,已经在推动这件事。”
皇甫策点点头,“郝运要的是吴邕出事,自己补缺。咱们要的是吴邕来不了,至于谁来补倒无所谓了。”
张三郎把信里的要紧处又在心里过了遍,“赵无极的事,先搁着。这桩事太大,不是咱们眼下能碰的。”
“郝运那头,咱们只当不知道这封信。他既应了徐楷不为难我,先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皇甫策点头,“他对吴邕下手,王家那边必有动静。咱们盯着两头,反倒能看出郝运办事的路数。”
张三郎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皇甫先生,你说郝运这如意算盘,能不能拨得动?”
皇甫策没急着答,先给自己倒了盏茶,抿了口才笑道,“郝运想办这件事,手里得有人。可他从州衙到鄄城,带的人不多。”
“押队那四名弓手是州衙差派的,不算是他的人。那个随行贴司是录事司的,听方仲安说,这是郝运提拨的人,应该算他的心腹。”
“可那人终究只是个文吏,办不了这种事。剩下能动的,也就是那两名皂衣短打的护卫,是他从京城带来的随从。”
张三郎听得满意,“所以郝运真要动手,八成是派这两名护卫去。”
“正是。”皇甫策把茶盏搁下,“可这两名护卫,功夫如何,路数怎样,咱们一概不知。吴邕虽说年纪大了,到底也是赴任命官,身边有亲随有护卫。”
“这两个人若办事不利,半道上露了相,叫人拿住一审,顺藤摸瓜就摸到郝运头上。如果让吴邕顺利赴任,对三官人来说,又是个变数。”
张三郎听到这儿,眉头动了动,“摸到郝运头上,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皇甫策收了笑,“相干大了。徐楷递话是替咱们递的,郝运那头一栽,顺着徐楷就疑到三官人身上。王家还没倒,咱们先背上桩谋害赴任官员的嫌疑。”
张三郎目光一闪,已经猜到皇甫策的想法,“那依你的意思?”
果然,皇甫策嘴角抽了抽,“派人看着。郝运那两名护卫一有动静,咱们就跟上。他们办成了,咱们不露面,不沾这个因果。”
“万一他们办砸了,咱们的人便在暗处帮补一把,把事做成了。只不过,如果是咱们出手,就不能伤了吴邕性命,毕竟三官人仁厚。”
张三郎听完,忍不住笑了声,“皇甫先生,我也不是迂腐之辈。倒是你这算盘打得比郝运还精。可有一桩,咱们的人怎么去帮这个忙?”
皇甫策见他被自己嘲讽也不恼,嘴角一扯也笑了,“这个不难。郝运到鄄城,住在公廨前院,随行的人就那么几个。”
“方仲安已经打探出了,两名皂衣护卫,一个姓崔,一个姓侯,都是郝家使出来的人。他们若要出城,必得从东角门走。”
“那里正对着仁和巷,旁边是衙前街。附近有几个小食摊子。咱们在摊子上留双眼睛,人一出来就能盯上。”
张三郎天天上县衙东角门过,自然知道这巷子,王朝马汉他们每次都在那些摊子上买吃食,“盯上了,怎么帮?”
皇甫策笑道,“看他们怎么动手。若是在吴邕住的驿站里动手脚,咱们就盯着驿站的饮食茶水。不过,料想他们没这个胆子。”
“若是在路上设伏,咱们就提前探探那段路。总归是等他们先动,咱们后动。除非出现变数,否则咱们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张三郎想了想,“这事交给谁办?”
皇甫策胸有成竹,“在鄄城好说,刘拦头手底下有几个人,够机灵,嘴也严。不必多,四个就行。两个盯东角门,两个跟着那两名护卫。”
“出了城,再换霍人英的人跟着。不必与他们照面,只看他们往哪去,见了什么人,动了什么手脚。此事由霍人英主持,郭人杰辅佐最好。”
张三郎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可有一桩,咱们的人只准看,不准擅自动手。真到要补的时候,也莫伤人性命,这是底线。”
“这个自然。”皇甫策起身,“我马上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张三郎又叫住他,“皇甫先生,郝运那封信里说,赵无极早年在武德司当过差。这事你怎么看?”
皇甫策站住了,脸色凝重地回过头,“三官人,这话我不敢往深了想。赵无极若真是武德司的人,王伯庸身边就等于是官家插了根钉子。”
“郝运在信里猜,老中书和官家都在盘算尹府。这话若真,那王伯庸这棵树,根底下早就被人刨着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