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监牢比想象中还要阴冷潮湿。
墙壁上滑腻的青苔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偶尔有老鼠从墙角的阴影中窜过,发出吱吱声。
然而,身处其中的慕容宣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角,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双眸阖上,开始思索今日之局,梳理此案的来龙去脉。
关于此案,
涉及的嫌疑人很多,
如二皇子齐渊,四皇子齐晟,六皇子齐弘,七皇子齐湛,还有其他与太子齐景有争夺太子东宫之位的皇子,可以说整个大周皇子都有嫌疑。
毕竟东宫太子妃受污,东宫名誉剧损,太子齐景的东宫之位,也会受到影响。
除了这些人,还有就是慕容垂的敌人,也就是他慕容宣的便宜暴躁老爹,毕竟在北境杀敌破阵,仇家多到数不胜数,还有原主这边,也是不少仇家,原主在慕容宣没有重生附身到他身上之前,是京城洛阳之中出了名号的纨绔子弟,
然后是萧凌雪这边的仇家,萧凌雪别看是一个庶女,但是根据原主的记忆,她在萧家过得很不好,除了一个同母的哥哥为她撑腰,整个萧家,都不瞧不上她,尤其是萧威和大夫人柳氏,柳氏更加明显,为了保住女儿萧凌霜的嫡女之位,经常欺压萧凌雪。
这些人有嫌疑。
想到此处,
慕容宣总感觉还漏了一个人,
太子齐景,对,就是他。
前世作为金融巨鳄的直觉告诉他,这场阴谋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招招致命。
太子的目的很明确。
用萧凌雪的清白,彻底套死镇北侯府和大将军府。
在大周朝,私通储君未婚妻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齐景想要借此逼迫镇北侯交出兵权,同时将萧家彻底绑在东宫的战车上。
而且,最重要一点,齐景和萧家嫡女萧凌霜是青梅竹马,而他与萧凌雪的婚事,却是大周皇帝恩赐,若是萧凌雪德行有亏,那么这婚约,自然作罢。
所以,这个太子齐景,也是最大的嫌疑。
就在慕容宣怀疑齐景之时,
他的牢房沉重的铁门被狱卒缓缓推开,大理寺卿赵高贤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身着绯色官服,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牢房内的还在凝眉沉思的慕容宣。
这位浸淫刑狱数十年的老臣,冷冷一笑:
“慕容世子,你倒是有闲情雅致。”赵高贤挥退了左右,亲自拖过一张长凳坐下,
“陛下给了你三天时间。可如今已过去了半天,你若再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三日后,本官也只能依法办事,将你明正典刑了。”
慕容宣眸子睁开,笑道:“赵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桩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我真的坐实了罪名,镇北侯府的十万镇北军会如何?大将军府的西境军又会如何?大周朝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您这个大理寺卿,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赵高贤闻言,脸上骤然一变,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纨绔废物,竟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朝局的关键。
“本官只管大周律法,不管朝堂之争。”赵高贤冷哼一声,但语气显然弱了几分。
“律法是人定的,但下棋的是陛下。”慕容宣倾过身,目光如炬,肃然说道:“陛下给本官三天时间,不是为了让本官等死,而是要看本官能把这盘水搅得多浑。赵大人,您是聪明人,此时若站在东宫那边,万一陛下想要的是平衡,您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镇北军怒火的替罪羊。”
赵高贤冷汗直流。
他深深地看了慕容宣一眼,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不过二十岁的慕容宣。
那种仿佛掌控一切的冷静,绝非一个纨绔子弟所能拥有。
这是声名狼藉的慕容宣??
“你想让本官做什么?”赵高贤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秉公办理即可。”慕容宣淡淡一笑:“只要在东宫施压时,赵大人能‘顶住压力’,拖够三天,本官自然会送大人一份不世之功。”
打发走赵高贤后,慕容宣重新闭上眼。
他知道,大理寺这边的防线暂时稳住了,但真正的胜负手,在于能否抓到那个引他入局的关键证人
钱四。
此时,京城南城的一处低矮民房内,气氛在今日,却变得无比的肃杀。
这里是大周京城最混乱的贫民窟,污水横流,鱼龙混杂。
钱四正躲在阴暗的阁楼里,浑身瑟瑟发抖。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块成色上佳的玉佩,那是东宫詹事周明远的小舅子王强给他的封口费之一。
本以为拿了银子就能远走高飞,可没想到,今天一早,他就发现巷子周围多了许多形迹可疑的黑衣人。
“该死,他们想要杀人灭口!”
钱四不是傻子,在市井混迹多年的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就在他准备跳窗逃跑时,木质的房门被暴力踹开。
几个手持钢刀、面目阴冷的黑衣死士鱼贯而入。
领头的正是王强。
“钱四,姐夫让我送你上路。”王强狞笑着,目露凶光。
他私吞了给钱四的大半封口费,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王公子绕命!王公子绕命啊!”钱四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往墙角缩去。
“死吧!”王强怒喝一声,手起刀落,直奔钱四的脖颈而去。
就在钱四以为必死无疑之时。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房间内响起。
一片寒芒闪过,王强手中的钢刀竟被一柄凭空出现的飞刀震偏。
紧接着,数名身着紧身皮甲、行动如风的暗卫从窗外跃入。
领头的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镇北侯府长子、军中副将慕容齐。
“侯府办事,闲人退避!”慕容齐暴喝一声,手中重剑化作一道狂风,将两名东宫死士扫飞出去。
“镇北侯府的暗卫?!”王强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家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而且准确地找到了这里。
“撤!快撤!”王强虽然愚蠢自大,但也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些百战精兵的对手。
他一把抓过身旁的一名手下挡在身前,借着反震之力,狼狈地破窗而逃。
“追!”一名暗卫正要追赶,却被慕容齐伸手拦住。
“不必追了,陛下的眼线盯着呢,动静太大不好交代。带上钱四,立刻转移!”慕容齐看着地上被吓得尿了裤子、肩膀受了刀伤的钱四,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后院柴房。
深秋的冷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吹在萧凌雪单薄的身衣上。
她脸色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美眸却依旧闪烁亮光,宛如寒星一般。
柴房的木门被推开。
大将军府的正室大夫人柳氏,在数名粗壮嬷嬷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在她身后,两个嬷嬷抬着一条长凳,上面放着三尺红绫和一壶泛着诡异绿光的酒,不要想也知道是何物,这是一杯毒酒。
“凌雪,我的好女儿。”柳氏脸上挂着笑容,但是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与嫉恨,
“你做出这等辱没门风的丑事,大将军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如今东宫震怒,你父亲在朝堂上被百官弹劾。为了萧家的列祖列宗,为了你姐姐凌霜的前途,你今日便自裁吧。”
萧凌雪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狠毒的女人。
生母的死,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女人暗中下的手。
如今,她又迫不及待地想要送自己上路,好让她的亲生女儿萧凌霜顶替自己嫁入东宫。
“大夫人,我敬你是长辈。但这三尺红绫,本姑娘不受。”萧凌雪清冷说道:“我若死了,便是畏罪自杀,彻底坐实了与慕容宣私通的罪名。到时候,镇北侯府与大将军府便成了死敌,而东宫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萧家和慕容家一网打尽。这真的是父亲想要的结果吗?”
“你闭嘴!”柳氏被戳中了心思,有些气急败坏,
“你这个贱人,清白已失,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来人,给我喂药!”
几个嬷嬷闻言,立刻面目狰狞地朝萧凌雪扑了过去。
“住手!”
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
只见萧凌雪的同母哥哥萧临风,带着几名亲随,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
他一把推开那些嬷嬷,将萧凌雪护在身后。
“大夫人,妹妹的案子陛下已经下旨由大理寺三日后公审!您今日在此私设公堂,逼死妹妹,是想抗旨不尊吗?”
萧临风虽然在府内地位低下,但此时为了妹妹,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柳氏脸色阴晴不定。
她看着一脸坚毅的兄妹二人,又看了看外面逐渐聚拢过来的府内侍卫,知道今日强动手已是不可能。
“哼,垂死挣扎。三天后,看你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柳氏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待众人散去,萧临风转过身,关切地看着妹妹:“小雪,你没事吧?你放心,哥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护送你出京。”
“哥,我没事。”萧凌雪轻轻摇了摇头。
她从怀中摸出一封被折叠得极小的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更是透着一股霸气:
“信我,公审之时,主动退婚,可活。”
这是慕容宣的侍卫姬无霜,在半个时辰前避开所有耳目,亲手交给她的。
看着信上的字迹,萧凌雪清冷的心湖中,荡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那个在床榻上冷静得可怕、在东宫明德殿上面对太子质问依然能反将一军的家伙,真的有办法破这个必死之局吗?
“哥,我不走。”萧凌雪深吸了一口气,美眸变得无比坚定,说道:“三日后,我去公堂。”
这一夜,京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太子府内,周明远得知钱四被镇北侯府抢走、王强办事不力的消息后,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玉盏。
“蠢货!全是一群蠢货!”周明远满是怒火:“大理寺卿赵高贤态度暧昧,慕容家又拿到了关键证人。如果让钱四活到三天后,不仅太子殿下的名声尽毁,连我们也要死无葬身之地!”
坐在一旁的太子齐景,脸色更是阴沉。
他冷冷看着周明远:“周先生,本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日后的公审,本宫要看到慕容宣的尸体,或者他认罪的招状!否则,本宫第一个拿你的人头去平息父皇的怒火!”
周明远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殿下放心,大理寺内亦有我们的人。既然慕容家想玩,那我们今晚就直接掀桌子。今夜,大理寺天牢,便是慕容宣的葬身之地!”
黑夜,悄然笼罩了整个京城洛阳。
冰冷的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将这座古老都城的罪恶与阴谋,暂时掩盖在了雨幕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