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风声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杨村驻地摸去。
到了村口。
李云龙压低身子,贴着一道半截土墙往里看。
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一个矮墙后面,原本设有一个双人暗哨。
此刻,两个哨兵,一个靠在墙根,直接睡死了过去。
另一个虽然强撑着没睡,但目光呆滞,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枪早就滑到了腿边上。
李云龙心里既兴奋又生气。
兴奋的是,还真被林辉这小子料到了,这群兔崽子此刻是又困又冷,根本没心思防他。
生气的是,如果今晚摸哨的不是他李云龙,而是小鬼子,这种松懈的作风,非害了全团不可。
林辉则是神色平静,打了个战术手势。
意思很明确:你左我右。
李云龙收起思绪,等今晚结束再算账。
随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朝林辉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分开,绕道到哨位的后方。
林辉侧身翻过矮墙,动作算不上特种兵那般行云流水,但在无边黑暗的掩护和对方极度懈怠的状态下,已经足够致命。
他踩着猫步,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个正在不停点头的哨兵身后。
哨兵浑然未觉。
林辉抬起手,右手一把捂住哨兵在嘴,左手紧紧锁住他的脖子。
“你死了。”林辉贴在哨兵耳边,压低嗓音说道。
哨兵浑身猛地一震,残存的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睛瞪得溜圆,要张嘴大喊出声。
林辉眼疾手快,捂住嘴的右手瞬间加大力度,语气没有起伏:
“兄弟,别玩赖,按演习规矩,死人不能说话。”
另一边,李云龙更是老辣。
他干净利落地一下按住那个熟睡哨兵,顺手扯下了对方身上的武装带。
那个哨兵从梦中惊醒,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被缴了械。
第一道防线,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撕烂。
“嘿嘿!”李云龙看着这两个小兵笑出了声。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好好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说完就朝林辉挥手:“林小子,我们走,找下一个倒霉蛋。”
不再管这两个“阵亡”的哨兵,两人继续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往前摸去。
两个哨兵不甘地目送林辉和李云龙离开,此刻他们两个困意全无,甚至都感觉不到寒冷了。
“老兵,这下惨了,回去连长非宰了我俩。”
“我不是让你看着吗?你他娘也睡了?”
“我没睡……我只是……打了个盹……”
老兵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
林辉和李云龙摸黑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后。
再往前,就是村西头的开阔地。
没遮没挡,雪地反光,只要探头,很容易被暗处的眼睛盯上。
李云龙缩在土坎下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片刻,又缩了回来。
“过不去啊林小子。”
“沈泉这小子把明暗哨搭成了交叉网,这片空地表面静悄悄,实际上被盯死着了。”
林辉从兜里摸出一小把刚才路上捡的碎石子,在手心里掂了掂。
他瞧准远处那个猪圈,猪圈上面盖着一层瓦片。
林辉扬起手,腰部猛地发力。
“嗖!”
几粒石子越过半空,重重砸在猪圈的瓦片上。
“噼里啪啦!”
“谁!”
西侧阴影里立刻传出变调的断喝,三四个黑影从暗处蹿了出来。
“那边有动静!去看看!”带队的班长下令。
几名巡逻兵端着步枪,弓着腰朝猪圈方向包抄过去。
林辉拍了拍手上的灰。
“团长,就是现在,走。”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雪沟快速穿插。
林辉落脚用前脚掌着地,压着重心,动作极为轻盈。
李云龙也绝非常人,十几年的战场直觉让他立刻调整步频,紧紧跟上。
十秒。
两人穿过开阔地,贴到了团部外围的第一道土墙下。
猪圈那边,几个巡逻兵踢开了烂木门,除了几堆臭烘烘的干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班长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只看见墙角一道黑影飞快溜走。
“虚惊一场。”班长骂骂咧咧地收起枪,“他奶奶的,是只野猫,赶紧回去!”
躲在土墙后的李云龙听得清清楚楚。
他偏过头,打量着蹲在旁边的林辉。
“十一点方向,两名游动哨,他们的视野看不到水槽右侧。”林辉报出数据。
“两点钟方向有个暗哨,但他现在位置不对,风往那边吹,他缩在掩体后躲风,看不见墙根底下。”
李云龙眼皮直跳。
这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自己全凭听音辨位,这小子倒好,看东西透亮得很,把哪有坑哪有哨报得一清二楚。
“跟着我。”
林辉猫着腰,顺着水槽阴影快速移动。
卡在游动哨转身的几秒钟空档期,他直接贴着墙根翻过了一截短墙。
李云龙紧随其后。
一连越过两道暗哨,没惊动任何人,两人终于摸到了团部小院的外墙边。
一墙之隔,里面就是指挥部,窗户透着微弱的黄光。
李云龙心头火起,好啊沈泉,老子在这摸爬滚打,你小子倒在屋里烤火。
他双手在墙头一搭,右脚蹬住墙缝,正要翻身上去。
林辉伸出手,一把攥住李云龙的胳膊,往下一扯。
李云龙落回地面,眉头倒竖,正要发作。
林辉指了指墙头下方离地约摸半尺的位置。
极暗的光线下,一根极细的风筝线绷着,从这头一直连到院墙转角,线的尽头,隐约挂着两个铜铃铛。
只要刚才李云龙的脚尖碰上去半点,这大半夜的,铃铛响起来能把半个村子吵醒。
绊索。
李云龙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大意了,差点在阴沟里翻船。
林辉顺着墙根打量了几眼,转身朝着院子侧后方绕过去。
李云龙跟在后头,越走味道越不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茅厕。
林辉停在距离茅厕几步远的阴影里。
“人本能嫌弃污秽地带,”林辉压低声音快速解释,“哨兵心理上会下意识避开风口和臭味源,这块肯定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李云龙探头看去。
果然,偌大的茅厕旁边,只缩着一个哨兵。
那人抱着大盖步枪,用袖子捂着鼻子,冻得直跺脚,眼睛时不时往院子其他方向瞟,根本没去管身后的这片臭地。
林辉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我上。
他踩着松软的烂泥,从侧后方快速逼近。
没等那哨兵反应过来,林辉左臂从对方颈后穿过,死死卡住喉结。
右手猛地捂住嘴巴,右膝顶在哨兵的腰眼上。
“唔!”
哨兵拼命挣扎,但喉咙被锁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林辉左腿往前一别,利用杠杆原理,干脆利落地将对方放倒在地。
夺枪、卸弹匣、用武装带反绑双手,整套动作不超过十秒,没出大动静。
连李云龙这种见惯了生死搏杀的老兵,都多看了林辉几眼。
一击制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架子。
哪怕这小子现在身板不够结实,力量还有些欠缺,但这套发力技巧和擒拿手法,绝不是普通野路子能练出来的。
“被服厂?”李云龙冷哼。
扯淡,这小子的底细绝对没那么简单。
林辉把捆好的哨兵拖进阴影里,转身一踩茅厕旁边的矮墙,轻巧地翻进院内,李云龙跟着翻了进去。
团部院子静悄悄的。
主屋的作战室里,火盆烧得正旺。
沈泉和王怀保分坐在八仙桌两边。
“快五点了。”
“歇了吧,今晚没戏唱了。”
王怀保打了个哈欠,搓着脸:“我就说这新团长在放空炮,大半夜的在外面冻成孙子,图啥?”
“他李云龙本事是大,能带着新一团正面突围。”沈泉语气发飘,“但要说摸咱们独立团的哨,他还嫩了点。”
“二营和三营的防线,老子亲自盯的,固若金汤!”
王怀保笑着点头:“明天早上集结,看他怎么下得来台。‘
“堂堂团长,要是给二营长洗脚,这面子可就丢大咯。”
“老子还嫌他的手粗,怕刮破了老子的脚皮呢!”沈泉仰头大笑。
两人正说得欢。
“砰!”
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大力踹开。
沈泉和王怀保惊得同时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往腰间的枪套摸。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李云龙大步跨进门槛,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反手把两把步枪“哐”地一声砸在八仙桌上。
“固若金汤?”李云龙冷哼,“这他娘的就是你说的固若金汤?”
“外围暗哨睡得跟猪一样!连枪让人卸了都不知道!”
沈泉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团长……这……这……”
“怎么?”李云龙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长板凳,“要不是老子手下留情,今晚你们二营三营至少得换一茬新兵!”
屋里的气压降到了底,沈泉和王怀保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
刚才的洋洋得意被踩进了泥里,只剩下火辣辣的难堪。
打了一场败仗,还没吸取教训。
要是今晚摸进来的不是李云龙,独立团的团部已经被人包圆了。
林辉站在李云龙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火候到了,不破不立。
老干部心里的傲气彻底打碎,才能把新的战术理念灌进去,这是打破重建的关键一步。
李云龙骂痛快了,转过身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去。”李云龙指着门外,“把连以上的干部全给老子叫起来。”
“老子都没睡,在外面冻了一夜,他们还有脸给我睡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