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站得笔挺,迎着陈更的目光,声音洪亮。
“报告旅长,我的计划是从基础的军姿和队列开始。”
“杨村一战暴露了问题,咱们基层防线一旦被击穿,里面立马成了各自为战的散沙。”
“军姿练的不是花架子,是刻进骨子里的纪律和服从。”
“只有把令行禁止的作风捏成型,下一步的班组协同战术才能落到实处。”
这番话字正腔圆,条理分明。
陈更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这年轻人两眼。
一个被服厂的工人能讲出这套理论?
这话里话外的逻辑,倒更像是个抗大毕业的政工干部。
“班组协同?”陈更来了兴致,“具体怎么个协同法?说来听听。”
林辉没有任何怯场,直接上前一步。
他从兜里掏出几枚昨夜摸哨剩下的碎石子,直接摆在八仙桌的正中央。
“旅长,您看。”
林辉挑出三枚石子,在桌面上摆出一个三角形。
“我们目前的常规冲锋,多是一窝蜂往上压,或者简单的一字排开去冲阵。”
“我的构想是,把作战单位彻底拆分,精确到最小的三人战斗小组。”
屋里的营连干部全都伸长了脖子,连李云龙也往前凑了半步,全都紧紧盯着桌面的几颗小石头。
“这三个石子,代表三名战士。”
林辉手指拨动其中一枚,“这叫前三角队形,三人分工明确,一人主攻、一人掩护、一人支援。”
“而在运动过程中,一个人负责突击,另外两人在两侧提供火力掩护,前人到位后,下一个人接替。”
“行进过程中,三人根据地形和战场需要,随意变换方位,能切成倒三角,能拉成横队,也能排成单纵队。”
陈更盯着桌面,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起来。
林辉没有停下,又从兜里摸出六枚石子,加进桌面,分成三个等边三角形,拼凑在一起。
“一个班九个人。”林辉一边摆阵一边讲,“直接分成三个进攻小组。”
“我们在战术动作上严格要求,每个三人小组之间的横向间隔,必须拉开到三十米以上。”
“三十米?”二营长沈泉瞪着眼脱口而出,“拉这么大空当,班长怎么指挥?”
林辉抬眼看着沈泉,语气平静。
“二营长问到点子上了。”
“一个班的三个组,班长负责一个组,副班长负责一个组,有经验的老兵负责一个组。”
“在战场上,小组内听从组长指挥,小组外则需要小组长及时观察连排的情况,自主做出判断。”
沈泉又问:“那,岂不是要配合非常默契?”
“是的,需要靠战斗素养,靠手势指令,靠一次一次的磨练。”
沈泉点头。
林辉低头继续推演:“九个人的班组进攻队形,能有效覆盖九十米的正面战场。”
“再往上套,一个排三个班,拼成一个更大的三角阵,而一个连三个排,九个班,二十七个小组,就是一张巨型的动态火力网。”
林辉把带来的二十多枚石子全撒在桌面上,手指迅速拨弄。
不过几秒钟,一个层次分明、互为犄角的宽正面进攻阵型就成型了。
“只要严格执行小组三十米的间隔规矩,一个连的兵力完全铺开,足以覆盖八百米甚至更宽的战线。”
桌面上,小石子错落有致,看似分散,却处处成网,首尾相顾。
林辉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作出总结陈词。
“这种分散阵型,敌人的机枪扫射和迫击炮轰炸,一次最多只能波及我们一到两个人,能极大幅度降低我军伤亡。”
“但在局部接战时,所有小组又能凭借网状结构,迅速向中心聚拢,形成局部多打少的火力优势。”
话音落下,屋里好久都没再有声音。
连长营长们都死死盯着桌上的石子阵,脑子里快速模拟着实战冲锋的画面。
越想越惊。
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套阵型不仅化解了阵地战被集中杀伤的风险,更把八路军士兵个人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战术太灵活了,没有超强的组织纪律的情况下,上了战场反而会变成一盘散沙。
而恰好组织纪律一向不是八路军的缺点。
陈更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目光一秒钟都没离开过那堆石子。
他打了半辈子仗,研究的战法也不在少数。
但这套把兵力配置、掩护交替和伤亡概率计算到极致的步兵战术,简直前所未见!
虽然这时期的八路军已经强调不要密集冲锋,提倡分散接敌,小组交替掩护的打法。
但真正意义上的三三制战术是解放战争后才正式拍版定型的。
所以对陈更而言,这完全是一套体系化,可以大规模复制的战术。
李云龙眼看火候到了,赶紧挺直腰板站了出来。
“旅长,咋样?”
“我老李没挑错人吧?这小子脑子活络得很。”
陈更没理会李云龙,而是问起林辉:“这套战术,是你琢磨的吗?”
林辉习惯性地想谦逊一下,但转念一想,此时若是不表现出足够的自信,难以压住独立团这帮骄兵悍将,更无法拿到后续的实权。
“回旅长,是在战后复盘杨村遭遇战时,总结出来的拙见,我给这套战法取名为三三制班组战术。”
林辉既没揽全功,也显出了自己的成色。
“三三制……”陈更直起身,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突然,陈更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好!”陈更满脸赞赏,大声喝彩,“好一个三三制!化整为零,散而不断,聚而歼之!”
“能把复杂的战术动作拆解落实到每一个战士头上,精妙绝伦!”
陈更转过身,用马鞭指着李云龙的鼻子,这回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小子这是歪打正着,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陈更收起笑容,当场拍板定音。
“既然这套战术有眉目,那就绝不能只停留在纸上。”
“李云龙,你们独立团就作为全旅的战术试点单位!把这套三三制给我落到实处去练!”
李云龙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脸,顺势搓了搓手,凑上前去。
“旅长啊!”
“这练兵得费家伙什啊,空手肯定练不出真本事,实弹演练总得搞两场吧?”
李云龙叹了口气,指着外头。
“您看看咱们独立团刚吃了败仗,那是穷得尿血,您总不能光下命令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料吧?”
陈更被他这副泼皮样气乐了,抬腿虚踹了李云龙一脚。
“你李云龙走到哪都不忘张口要饭!”
“行!我回去就给你批调五箱手榴弹,再加一万发子弹,给你们独立团这套战术当经费!”
这话一出。
屋里的几个营长连长全都瞪大了双眼。
一万发子弹!
五箱原装手榴弹!
这在缺枪少弹的八路军里,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李云龙眼睛瞬间亮得发绿,脚跟猛地一碰,大声吼道。
“谢旅长!保证完成任务!要是练不出名堂,我老李把脑袋揪下来给您当夜壶!”
“我要你的臭脑袋干什么!”陈更转身朝门外走去,“抓紧时间整训,随时听候旅部的作战调遣。”
李云龙领着一众干部快步跟上,送出院门。
警卫员牵来马匹,陈更翻身上马。
他拉紧缰绳,没有立刻走,而是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方的林辉。
“李云龙。”陈更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
“到!”
“把这个林辉给老子看好了,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