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姆妈和我妹妹都死了,你是否冤枉,还有意义吗勤言?”
秦言开车回别馆,因走神差点撞上路边的街灯。
她耳边总是罗齐笙最后同她说的那句话。
的确,失去太沉重、太痛苦了,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至少对他而言。
秦言的汽车开回了别馆那条街,远远就有兵士持枪站岗,她觉得很腻味。
调转车头,她去了凌曼筠的小寓所。
“你这么快被扫地出门吗?”凌曼筠问,“衣裳都没带一件?”
“不是。”
凌曼筠麻利去寻找一套睡衣给她。
寓所没有厨房,都要在一楼的楼道里煮,只能简单做一些汤面。
很快,凌曼筠端上来两碗鸡蛋汤面,秦言与她对坐而食。
吃不下,秦言筷子挑面条,一下下的。
“……你吃呀。等会儿我要跟你说一件事。等听完,你更加吃不下了。”凌曼筠说。
秦言:“你说吧,我已无胃口。”
“你丈夫、少帅程天循,他前天晚上出入杜卓君的私人公馆,拍到了照片。”凌曼筠说。
程天循原来不是昨天回来的,而是前天。
“知道了。”
“我不是想说这个。杜卓君买下了《南城日报》,也在推广白话文,她正在撬咱们的主笔。”凌曼筠说。
秦言微微抬眸。
“我打听过,四位主笔她全部派人接触过。”凌曼筠说。
秦言用筷子慢慢拨碗里的面条:“杜卓君出身名门,少时就颇有名气,文化界很多人为她背书。她利用名气和财力吸引人才,无可厚非。”
“这是抢你饭碗。男人给她就给她了,主笔可不行。”凌曼筠道。
秦言沉默。
她似乎知道了程天循要离婚的原因。
有件事秦言没告诉过凌曼筠:当初杜卓君是督军夫人派人送出国念书的。
好像是为了棒打鸳鸯,把她和程天循分开。
具体因为什么,秦言不好奇,也就没仔细打听过。
“你打算怎么办?”凌曼筠又问。
不等她回答,给她出主意,“我建议刺杀她,从源头上把这件事解决。挡人财路宛如杀人父母,你不下狠手,往后说不定其他报社也来挖人。”
又说,“当初你推广白话,其他报社联合起来骂你,连同那些文化界的也出面。声音何等难听。
如今见你成功了,不仅要学,还要挖走你的根基。你不作为,饭碗都被人端走。”
秦言:“咱们不是老派军阀,怎么动不动搞暗杀?”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咱们用笔,不用枪。”秦言说,“我会同主笔们谈,愿意另谋高就的,让他走。我捧得起他,也捧得起新人。”
凌曼筠想了想,同意:“你的本事我佩服,你有这方面的能力。既然你有信心,别委屈了,吃面。”
秦言还是吃不下。
“出去买些小蛋糕吃?”
此时有人敲门。
“少夫人。”
是钱副官的声音。
秦言去开门。
钱副官叩靴行礼:“少帅来接您回去。”
秦言无意为难任何人:“这就来。”
同凌曼筠告别,秦言下楼去了。
她的汽车停在弄堂口的树下。
这边不够繁华,整条街只街口一盏街灯。不过快要到八月中秋,月色明亮。
树下仍是一片昏暗。
另一辆汽车停在她车子前头。男人靠坐在汽车后座,车窗摇下,他长腿有些曲着,漫不经心抽烟。
猩红火光微微闪过,空气里飘荡着香烟的清冽。
“这么晚还要谈公务?”秦言上车,程天循问她。
“一点小事。”秦言顺着他的话下台。
“吃过了?”
“没有。我不爱吃鸡蛋汤面。”秦言说。
“回去吃饭。”程天循道。
又道,“早上跟你说,让你把离婚书给蓝峥,你当时没听到吗?蓝峥等了一天。”
秦言微微转头看向他。
车厢暗,他的表情看不分明。
“……蓝峥要离婚,不肯叫他阿爸知晓,托我弄个盖了章的公文给他。”程天循道。
秦言:“我的确没听到。还以为是你给我的。”
程天循:“糊涂话。好好的,我给你离婚书做什么?”
顿了顿,他似乎想忍住打趣,还是没忍住,“因为这个半夜不回家?”
“是。”秦言说。
程天循不禁笑了。
他手臂伸过来,重重将她揽在怀里:“你这样冷漠古板的人,竟沉不住气。”
他勾起她下巴,吻了吻她的唇。
一点烟草的清香。
秦言推他,提醒说:“车上。”
程天循松开她,吩咐前头开车的副官:“快些。”
秦言这个人,在床笫之事上丝毫不忸怩,但并不意味着她是个不讲究的。
她讲究得很多。
二楼卧房内,程天循略施手段,她就会软在他怀里,任他采撷;他怎么换花样,她都不会反对。
每次她餍足后,宛如喝饱了晨露的山茶花,娇艳欲滴,程天循就很有成就感。
但下了楼,她立马恢复本性:端庄、冷漠、一板一眼。
稍微亲密点都不行。
有点意思。
因为离婚书“离家出走”,也是程天循没想到的。
程天循和蓝峥从前比较熟,能玩到一块儿,虽然蓝峥比他好几岁。不过蓝峥留洋了好几年,一个月前才回国,这几年疏于联络感情也就淡了。
离婚书弄好了,盖好了公章,程天循今天没空,叫秦言打电话给她大哥。
没想到,下午五点蓝峥打电话到军政府找他,问他是否办妥。
“我不是叫你妹妹给你了吗?”程天循说。
秦言做事可靠,程天循信任她。
蓝峥愣了下,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慕禾吗?你怎么给她?你给了她,我全家都会知道。”
程天循在军政府开了一天的会,当时脑子有点发胀,听到“慕禾”二字愣了下。
他一时没想起他太太叫什么。
反正不叫“慕禾”。
程天循和秦言平时不联系。他从驻地回来后,“吃几顿饱饭”,就是他们俩关系的全部。
平时他忙得要死,要跟军中老将和他兄弟们斗智斗勇,脑子里从来没有过他妻子这个人的影子。
认真说起来,他不太记得秦言的容貌,名字也有些陌生。
沉默几息,程天循才想起来:“不是,给了秦言。慕禾是谁?”
蓝峥那边沉默更久:“秦言是谁?”
“你几个妹妹?”
“一个。我阿爸兄弟三人,我祖母有七个孙儿,就一个孙女,蓝慕禾。”蓝峥说。
程天循觉得他脑子有坑。
他娶了蓝总参谋的女儿,婚礼都办过了。
“……你小名叫慕禾?”他问秦言。
秦言:“不是。”
程天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