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邀约,秦言要出门,她把印章交给凌曼筠。
她同她说:“上午有什么事你帮我办,我今天应该不回办公室。”
“应酬?”
“我婆母请客。”秦言说。
凌曼筠:“这世上的差事,‘儿媳妇’头一份难做。你去吧,不用操心报社,我都会替你办妥。”
秦言问她:“你上次买的那种饼干,在哪里买的?”
“楼下。斜对面那家洋行。”凌曼筠只给她瞧。
秦言这才下楼。
她先去洋行买了一盒饼干,还买了一盒巧克力糖。待办妥,督军夫人的副官长来了。
请客的咖啡在城北,距离公共租界比较近,也离督军夫人办公的地方近。
一个极大的公园,车子开进去,人工湖泊与花草树木后,有洋楼和网球场。
咖啡馆藏匿花影深处。
“我极少到这里来。”秦言和副官长说。
“这边喝杯水都要个官身,一般人都不来的。”副官长笑道。
秦言点头。
的确如此。
咖啡馆二楼清空,督军夫人坐在靠窗位置,正在阅读报纸。
恰好是秦言的《白话时报》。
她夸了几句。
秦言奉上饼干盒和巧克力糖。
咖啡端上来,督军夫人拆了盒子吃饼干:“味道不错。”
婆媳俩相处得愉快。
秦言问她:“姆妈叫我来,是因为少帅突然回城吗?”
“他跟你说了?”
“昨日他开会到很晚,睡前又聊了置办新宅子的事,没顾上说他回城原因。”秦言道。
督军夫人放下咖啡杯,端坐:“陶恒与北方下野暂住天津的政客勾结,开通了一条走私线。
这条线利润极其丰厚,主要是军火。天循以前就猜测驻点在苏城。他的人机敏,把这条线挖了出来。”
陶恒是军政府的师长。
他女儿叫陶景心,是督军的长媳,老大程天睿的少奶奶。
“怪不得少帅拿到苏城后,老宅的人那么紧张,不惜行刺。”秦言说。
也怪不得苏城这块驻地,老宅那两兄弟死活不肯松口,一定要跟程天循争。
程家老宅的人利益是搅合在一起的,他们是一条藤上的枝叶,共享养分。
“姆妈,督军和少帅现在什么打算?”秦言又问。
督军夫人:“天循想把此事公开,铲除这块毒瘤;督军觉得是家务事,没必要闹大。
‘水至清则无鱼’,天下局势已经这样了,陶师长只要不是背叛督军府,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秦言听到这里,明白了督军夫人找她原因。
“督军考虑的,不是民生与经济,甚至也不是督军府内部的‘清朗’,而是大少帅程天睿。”秦言道。
那是督军的长子。
督军当年十五岁就结婚,次年有了程天睿;原配温柔小意,儿子聪明活泼,他享受过真正的家庭温馨。
原配病逝后,长子留在祖父母身边,督军去了武备学堂;往后皇帝退位、天下大乱,督军忙着争权夺利,顾不上儿子。
第一个孩子是偏爱一些的;加上又缺席了他的成长,对他心怀愧疚。
这次是程天睿的岳父犯事。
督军肯定不愿意细查,怕牵扯出程天睿。不管是否跟程天睿有关,督军都想把长子摘出来。
他顾得上长子,就要辜负次子程天循。
“姆妈,您需要我做什么吗?”秦言问。
督军夫人:“你素来敏锐。”
她放下咖啡杯,扬了扬手里的白话时报,对秦言说,“你在报界关系如何?”
“我遵守行规,与大部分同行都保持良好私交。”秦言说。
“把陶恒走私的事传出去。”督军夫人说,“闹得越大越好。当然你别沾身,免得督军找你麻烦。”
怕秦言为难,督军夫人说,“我需要可靠的人铺路。花销我来出。”
她签了一张支票给秦言,“这是一万大洋,你拿去打点。造势闹腾闹腾,但也别太过。”
秦言接了过来:“姆妈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你办事我一直很放心。”督军夫人说。
秦言顾不上吃午饭,急匆匆又回了报社。
她给几位相熟的社长打了电话。
报纸的文章秦言亲自撰写,并且叫凌曼筠画了小画。
目前小画在报纸上很流行,人人爱看。
可贬损,可隐喻。
她这边准备妥当,就让人投出去。
秦言忙这件事,忙到了晚上七点多,确保明日的晨刊、晚刊至少有五家报纸上出现督军夫人想要的内容。
忙完了,累得腰酸背痛。
凌曼筠拿出饼干盒:“填补几块?”
秦言摇摇头:“回家吃些小馄饨。”
她起身走了。
回到别馆时,程天循尚未到家,秦言先吃饭。
这日程天循回来特别晚。
秦言都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吻她。
她困得浑身无力,侧过身:“我不想。”
那人停下来。
隔着她睡衣,吻了吻她右边肩膀。
卧房安静了。
翌日秦言起得比较早,程天循又是一身汗上楼。
他先去洗澡。
早饭后,夫妻俩在楼下小会客室坐了坐。
秦言把昨日督军夫人找她的事,告诉了程天循。
程天循:“我姆妈很有先见之明。督军的确打算蒙混过关,饶陶恒一命,把错误推给陶恒的手下。”
这不是为了陶恒,而是为了大少帅程天睿。毕竟陶恒是他岳父。
“这两日会有很多报道。”秦言说,“督军目前应该很怕舆论把他和北方往一处拉。”
程天循颔首。
督军夫人反应快,秦言办事又麻利。
哪怕督军猜测是她们搞鬼,督军夫人也可以辩解说不是她们,她们来不及。这是早有预谋,是保皇党的阴谋。
“……推给保皇党,火栗子再踢回老宅,看看能否给他们的‘联军’打散。”秦言说。
程天循:“督军不是傻子。”
“他信不信不要紧,军中其他高官是否相信?民众怎么猜测?”秦言说。
就像老宅二姨太的秘密,程天循交了上去,督军非要不相信,其他人拿他没办法。
吞下去的毒药,总会反噬。
“秦言,你这次冒险了。”程天循说。
秦言:“我们是夫妻,分内事。”
程天循目光落在她身上:“我没有娶错人。”
他也写了一张支票给秦言。
一万大洋。
叫她买衣裳,压压惊。
秦言接了,没有忸怩推拒。
“这事忙好了,咱们去泡温泉。年底轻松了。”程天循道。
秦言:“你不去苏城?”
“没什么大事,我去就是处理这件事。提前处理完了,等过完年再去。”程天循说。
秦言颔首。
离开小会客室时,秦言觉得自己有点失望。
程天循居然不走了。
婚后一年多,程天循上次在城里的日子最久。他离开后,秦言才意识到,她其实不太擅长与人相处。
她更喜欢一个人的卧房。
不过她没说什么。
结婚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不管婚姻状况如何,她要适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